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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鐘的曲子說慢很慢,說快也很快,顧云開的淚隨著最后一個琴鍵的結束而滾落了下來。
“很好?!彼允擎偠ǖ墓恼?,面不改色的抽過紙巾擦了擦臉,“它叫什么名字?”
“《空心》?!焙嗊h低著頭,右腳松開了踏板,將手團起了放在大腿上,他的目光在黑白的琴鍵上跑了一遍,聲音很低沉,像是被抓住錯處的孩子,“我為您的邵黎創作的,他聽起來像個邪惡的繆斯,可能不太好,我想也許還能再改改?!?
顧云開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它很完美?!?
這個時候,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視頻被突兀掐斷了。
是張子滔。
《圣魔雙極》的爆紅其實給顧云開帶來了不少機會,可說實話,事實上都不是什么好或正經的機會,電視劇的圈子對網劇仍舊有一種天然的鄙夷感,虞歸庭算是他們之中最紅火的一個了,暫時也沒聽說接著了什么不錯的通告。而《無人生還》剛剛殺青,又還沒有播出,顧云開在電視劇圈子里還算不上出名,也有劇組給他發來試鏡邀請,但跟演邵黎之前的情況一模一樣,沒怎么好轉。
“云開啊,好久不見,最近檔期空不空?”張子滔很直接,客套了一句就開門見山,“我張子滔,你還記得吧,去年拍梁云mv的那個。”
“張導哪里話,哪能不記得您啊,我最近剛殺青,挺空的,怎么了?”顧云開知道他的脾氣直來直往,也不打太極,直接開口道,“您要有什么工作的機會就直接開口吧?!?
拍《無人生還》的時候直接是在劇組里過的年,殺青之后都已經過完倒春寒了,這幾日在家里呆著就覺得天氣漸漸轉熱,前不久顧見月還把空調的過濾網拿下來拆洗??深櫾崎_跟張子滔一聊,這才發覺離他最開始接觸這個圈子都過去一年了。
張子滔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是這樣的,云開啊,我這手頭上呢有個電影,大概近期就會準備開拍,資金很充足,我這兒是準備的差不多了,就差一個男主角,我想來想去,就想著你頭上了,心里頭就你一個人選,只是怕你不能接受,就先打電話問問你。你要真不同意也沒事兒,當我多余問這一嘴?!?
“瞧您客氣,那這樣,您先跟我說說是什么角色?!?
電影啊……
帝國其實不像顧云開認知里那樣電影絕對性的踩電視劇一頭,可以說雙方都是巨頭,電影電視劇來回的明星也多得是,畢竟電視劇賺錢,電影賺名,要想得獎還是電影來得快;而且如果要磨煉演技,多數也是電影方面占據優勢。
顧云開的確是有點心動的,更別提導演是張子滔了,如果說網劇爆紅跟意外被陳嘉航看中演邵黎叫做接二連三撞大運,那張子滔的這個電話無疑是天上掉餡餅了。
當初張子滔那隨口一提,他可沒當真,真是意外驚喜。
但是看張子滔這么客氣的樣子,恐怕這個角色不是有丑化就是非常黑暗,要是后者,說實話顧云開也想不出有什么比邵黎更嚇人的角色了。但是他還是留了點顧慮,出口就帶了點余地,沒有說死。
這會兒張子滔給他丟來一塊敲開電影界的敲門磚,只要不是太離譜,顧云開都能接受。
“是這樣的,這部電影是同性題材的……”
張子滔很尷尬。
這個體裁其實說不上解不解禁,可非常冷門,以前也有人拍過幾部不咸不淡的,加上愿意出演的演員也不多,當初溫靜安公開出柜的下場就知道大眾對這種題材的反應,這些年好一些了,他才預謀著打算把這個拾起來拍。
mv跟電影可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
顧云開沉默了好陣子,張子滔幾乎都要放棄了的時候,他才開了口:“另一位男主是誰?”
“是靜安?!睆堊犹掀鋵嵅惶氚堰@件事說出來,可顧云開都問了,他也不能不說,其實讓顧云開得知另一位是溫靜安這種明確同性性取向的演員是很不利的,因為正常性取向的演員會覺得別扭,嚴重的還會有惡心的感覺。
這是沒辦法的事。
顧云開倒沒有想那么多,他是個雙性戀,對性取向沒有歧視與否的想法,對他來講演出就是體驗不同的人生,但是想得到好機會,當然也不能全由著自己的性子選擇,他還沒有功成名就到可以這么隨便挑劇本。
溫靜安啊。
那是個挺好的演員。
“這樣啊。”顧云開緩緩道,“我想先看看劇本,您不介意的話,等我看完劇本再回復您,張導看這樣成嗎?”
張子滔自然滿口答應:“當然沒問題?!?
他本來都沒抱多大希望,可是這位男主在他心里無疑顧云開最合適,第二位跟顧云開差著少說一個珠穆朗瑪峰,要人能答應,他就不必遷就去選第二個了,現在既然已經松了口,答應的幾率自然也就變大了。
劇本要等幾天才能寄到,張子滔跟他換過聯系方式,兩人在網上互相加了號,然后開始了解整個劇本。
這部電影的名字叫《風月別離》,故事其實很簡單,一對同性戀人在法案通過后準備用各自的假期先度一個蜜月,然后再領結婚證,可在蜜月結束的最后一日,這對如膠似漆的戀人卻分手了。
張子滔并不忌諱同性題材,可是他提起這個故事像提起過往的一段回憶,而不是一個純粹的故事。
顧云開的角色叫易默文,屬于在兩個人關系里比較穩重、沉默寡言的那一方,是個工作狂,有輕微強迫癥,在蜜月期間對戀人偶爾愁眉不展感到困惑,即將結束蜜月時忽然得到了自己休假前的體檢報告,得知自己肺癌中期,決心跟戀人坦白后兩人一起回去接受治療時,接到了戀人母親的電話,聲稱奶奶病重,只想有生之年看到孫子娶妻生子。
與戀人堅持了數年的易默文最終燒掉了他的體檢通知單,跟戀人提出了分手,治療期間病情極速惡化去世。
溫靜安則是飾演卞揚,也就是易默文的戀人,是個熱情如火的情人,也相當孝順父母,對奶奶的病重“脅迫”感到憂心忡忡,但從未起過跟易默文分手的念頭,卻在蜜月結束之后被戀人提出分手,失魂落魄的在父母安慰下重新振作后,打算走出陰影與人訂婚時意外得知了當時的真相,第二天跳樓自殺。
故事有點老套,劇情幾乎可以說是狗血,張子滔卻說得非常動情,像是自己曾經在這兩個人身邊經歷過一樣,顯得格外真實。
沒過幾天劇本就到了,密密麻麻寫的很細,前期的場景跟臺詞看得出來都是很愉快的,就像這對得知律法通過的戀人一樣歡欣雀躍,非常明朗;中期易默文感冒咳嗽(實際上肺癌惡化),就漸漸開始變得沉重起來,兩個人度過甜蜜的初始,就要迎來現實的顧慮;而到后期幾乎都是灰暗的了,分手時的爭吵,易默文孤獨在病床上煎熬死去的獨白,還有卞揚臨死前絕望的傾訴。
這部電影有吻戲也有裸戲,還有很多親密鏡頭,像個別暗示鼓掌的鏡頭會考慮演員的想法,張子滔怕顧云開有所顧慮,還申明有個別吻戲可以借位,不必實拍。
顧云開沒考慮太久就答應了,倒是顧見月還是有點遲疑,分析了一大堆這部電影恐怕要讓顧云開站在風口浪尖,而且題材敏感容易出事,小姑娘憂心忡忡,可又覺得這是個難得的機會,沒有道理錯過,一時猶豫不下,仿佛還能再改口似的。
然后顧云開用一句話說服了顧見月:“你以為我現在是什么有頭有臉能對劇本挑三揀四的大人物嗎?”
顧見月覺得很有道理,而且她覺得電影就算不會太賣座,肯定也能得名,按照張子滔的水平,電影得獎也不會太困難,照拂顧云開就算得個提名,那接下來的路也不會像現在這么苦了,于是又覺得開心了起來。
有時候顧云開會覺得,要是每個人都像顧見月這么甜,那世界得被蜜糖淹了。
之后顧云開給簡遠發了幾個消息解釋,又真摯的感謝了那首曲子,然后坐在桌前把劇本翻了翻,思緒翻涌。
……
張子滔之前在國內爆火的《死亡之花》入選了電影節的“新世紀帝國十佳電影”,還獲得了國際銀獅獎,身價暴漲,直接擠入了電影圈一線,前不久好幾家有名雜志還刊登了他的訪談。他拍電影不多,但是部部經典,個人美學在電影里風格非常明顯,得獎不少,這會兒籌備拍攝,幾乎不少演員都盯了上來。
結果張子滔這部戲只有兩個角色,一個選了名不見經傳的顧云開,另一個是不知道過氣多少年的溫靜安,名額內定,試鏡拼一拼都沒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