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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后來還是被警察抓了回去,送到公安局當天,碰上來辦理戶籍遷移的陸平,剛好是在給未曾謀面的太姥太爺辦喪事沒多久之后,于是就當作一場緣分,把他領養(yǎng)了。
宋岑如安靜聽完,小心打量他,霍北靠在車邊,視線從湖心移回到少爺臉上,“別小看我,那算個屁。”
“不一樣。”
固然霍北有顆自由強大的心,但在變得強大之前,需要經(jīng)歷一段又一段的生長痛。
宋岑如是很能共情,很能察覺到別人察覺不到的細枝末節(jié)的那類人,他靠過去,和霍北并排,“那也是受委屈了么。”
霍北樂了,“你覺著我能受委屈?就我這樣哪個不說我是混子。”
宋岑如看著他:“你特別好,特別特別好。”
霍北被堵了嗓子,突然說不出話。他在市井里摸爬滾打,見過太多渾濁的心,可宋岑如的心是剔透的玉,能照見他,能照透他。
能跟著他逃跑,能默許到這烏漆嘛黑的破林子來,不問一句為什么。還要當著面直勾勾地看著他,說他好,弄得他一下子手都不知道該放哪兒。最后只好胡嚕兩下宋岑如的頭發(fā),給人弄得亂七八糟,遮住眼睛……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挺要命的。
宋岑如攥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霍北道:“手癢,摸了心里舒坦成不成。”
宋岑如站那兒不動了,放下手,霍北的手也沒拿開,就聽見少爺說:“......摸吧。”如果能安慰到一點點的話,就摸吧。
兩人都沒說話,霍北貼著腦袋的曲線,一下一下地,把頭發(fā)又給他順好了。
宋岑如說:“那你以前來不害怕么。”
“不怕啊,以前這兒晚上有螢火蟲。”正夏天,霍北就想過來碰碰運氣,“不過現(xiàn)在想看見估計難了。”
運氣這種東西玄之又玄,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兩人都不算什么幸運星,但偏偏今天特別旺。
宋岑如小小聲說:“那個,是嗎?”
還真是。
淺灘邊叢叢水草中,隱隱閃著一點微弱的亮。
兩人鬼鬼祟祟過去,比小偷還像小偷,隔著半米的位置蹲下。
微風吹皺湖面,水草輕搖,螢火蟲就藏在湖邊水草里。
真好看啊,透亮的淺黃色,像跳舞的星星。
安安靜靜欣賞半天,霍北突然說:“我以前老琢磨這玩意兒發(fā)光累不累,就是燈開久了還得關上歇歇呢。”
“累吧,它們發(fā)光大部分是為了擇偶,每次只能亮兩到三個小時。”宋岑如的生物課沒白上。
霍北又嫌棄:“那也忒短了吧。”
螢火蟲不知道是不是聽見有誰在說閑話,朝聲源飛過來,懸停在不遠不近的位置。
“還好吧,平均壽命也才三到七天,長的也才二十來天。”宋岑如有點緊張,畢竟再漂亮它也是只蟲子。
霍北道:“是我就亮他一整晚。”
“貪心死得快。”宋岑如說。
“死就死唄,比什么都沒干強。”霍北說。
宋岑如瞥他一眼,怎么說,很有霍北的風格。不遺余力地散發(fā)熾熱,也不愛走尋常路。
就是螢火蟲大概找不到配偶了,整片林子就這么一只。
夜幕低垂,兩人繞湖走了兩圈,裹了層悶熱濕黏的薄汗,沒耗太久,再待下去天就該亮了。
騎車回到元寶胡同,霍北又帶著人翻了次墻全程配送到家。
宋岑如跨進窗戶,宅院寂靜,沒人發(fā)現(xiàn)他不見。
他有點恍惚,隔著窗欄瞅月亮,明明沒睡,卻擁有了一整夜的夢,現(xiàn)在這場夢該破了,醒了,和今晚的月光一起消失在魚肚白的云里。
“怎么,叛逆上癮,舍不得了還?”霍北一眼看出他心里那點兒小九九,“下回睡不著再出來唄。”
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