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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覺。”他說。
“哦。”
食不言寢不語,宋岑如屬于嘴上不說,心里話賊多的人。
目之所及,一切都可以成為他胡思亂想的素材。比如天花板的燈好像缺了口,像條小船。被子有股花露水味兒。臨走前忘關窗,偷跑的事會不會被華叔發現......不知道過去多少分鐘,可能得有半個多小時,越想越清醒,比白天還精神。
第一次離家出走哪有不躁動的,雖然就一個晚上,那也是我們阿竹少爺人生履歷中濃墨重彩的一筆。再說了,他本來就認床,每次搬家好不容易熟悉了環境,過不了多久又得重新適應,唯一不變的就是父母開口第一句永遠都是:還適應吧?別耽誤功課。
他一直覺得前面這句是為了給后面那句鋪墊的,雖說敷衍吧,但好歹他們還愿意敷衍。
宋岑如翻了個身,床板發出吱呀動靜,嚇得他登時動不敢動,睜眼查看霍北被吵醒沒有。
這人還是平躺姿勢,胸前微微起伏,鼻梁被月光勾勒出一條銀白的線,山峰似的,中間有個非常微弱的凸起,要是有什么迷你小精靈在上面溜達,估計會被絆一跤。
“欣賞黃金比例呢?”霍北突然開口。
宋岑如嚇得往后撤,被墻堵住退路,“你怎么知道我沒睡。”
霍北仍閉著眼,“聽呼吸。”行走江湖賣情報哪能沒點本領,陸平咳嗽一聲他都能分辨出來要先揮胳膊還是先踹屁股。
“你也沒睡著嗎,”宋岑如有些過意不去,“還是被我吵醒了。”
沒睡著。
因為霍北在琢磨宋岑如為啥沒睡著。但他就是要犯這個賤,“被你吵的。”
宋岑如小聲說:“對不起。”
耳邊出現一聲笑,他登時明白自己被耍了。
少爺也有脾氣,他提膝頂腿,準備狠狠反擊。
結果反被一把摁住。
“我說了會預判。”霍北得意洋洋。
再文靜也是個有勝負欲的小男孩兒,宋岑如手腳并用,各種胡亂出招。兩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折騰,被子掉落在地,床板嘎吱響不停,最后以霍北單手鉗制少爺一雙手腕告終。
“服不服。”霍北問。
宋岑如額角出了層細汗,在月色清暉下亮晶晶的,“不服。”
霍北:“那再來。”
“不來了。”宋岑如擺正姿勢,“我怕你床垮了。”
“挺貼心啊少爺。”霍北坐起身,捋了兩把頭發。
“干什么。”宋岑如看著他,“你不睡了?”
霍北回頭道:“你睡得著嗎?”
宋岑如搖搖頭,打完一架他整個人都醒了。
“甭睡了,憋悶氣傷肝傷肺傷腦子。”小孩兒一看就是白天的事還沒消化,霍北擅自作主,“走,帶你兜風。”
要叛逆就叛個大的,這種在守序邊緣試探的行為讓宋岑如興奮,他不知道怎么描述這種感覺比較準確,理性和感□□戰,畏懼和期待共存,在內心隱秘角落蕩開波瀾。
上半夜還沒結束,街上只剩路燈,走到大道上才零零散散飛過幾輛車。
宋岑如跟在霍北后面,從他胳膊旁邊冒出頭來,“怎么兜?”用腿兜嗎,那不是得叫壓馬路。
霍北笑了笑:“坐哈雷。”
“哈雷?!”宋岑如十分震驚。
霍北有哈雷?
他都沒成年哪來的摩托車駕駛證。
還想再問,但霍北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他暫且按捺住好奇,一路跟著走到隔壁小街的某個門簾前。
卷閘門緊閉,霍北掏了鑰匙開門,示意他在外面等。
這車庫是虎子家的,面館小三輪就停在這,哈雷也就跟著放這兒,不用交車位費。
宋岑如原地靜候,沒兩分鐘,身后有了動靜。他轉身,霍北坐在一輛黑色電瓶車上,長腿撐地,單手扶把,前燈“滴滴”閃兩下,五彩炫光,就差播一首“爸爸的爸爸叫爺爺”。
宋岑如不知道該先懷疑自己認知有誤,還是懷疑霍北其實沒睡醒,他圍著車繞圈,“你管這叫哈雷?”
霍北拍拍車尾箱,后面貼了品牌logo,“‘哈哈雷’,簡稱哈雷。”
小風卷落葉,從兩人中間刮過去,宋岑如的沉默無異于最貼切的回應。
真幽默啊這人,咋不說叫彗星呢。
霍北從兜里掏出護目鏡帶上,又遞了個頭盔給他,立直車輛,“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