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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這話讓我爸媽聽見,能笑出牙花子。”虎子說。
霍北喜歡真假話摻著說,但這句保真。虎子爸媽早年從山城過來,盤下芝麻大的門面,一做就是十幾年,沒別的,就靠這手藝和良心。
同等價格,別人家的肉,連肥帶瘦撐死了擱三塊,還沒個指節大。他們家六塊兒,個個都是五花腱,再澆上當天現熬骨湯、手工拉面,比那濃縮精勾兌的不知道香多少。
沒人不喜歡被夸,虎子兀自美了半天,又牽了個話頭:“霍哥,咱今兒還去元寶胡同嗎?”
霍北側過臉,“怎么,玩兒上癮了?”
“那兒地方大,施展得開啊!”虎子眼睛放光,“我爸昨天收拾屋翻到個陀螺,咱去抽一把?”
“歇兩天。”自上次宋岑如去過大雜院后,霍北難得開始好奇別人每天都干點兒什么,于是他就特意帶著人去8號院外頭晃。
少爺每天晨起早讀,按點上學,下學回家后便再也不見人出來。
他想象不到有錢人小孩兒在家都有什么娛樂活動,手機電腦?游戲機?多沒勁啊。
在外頭磨磨蹭蹭了一會兒,等到店里出來兩三個人,里頭空下一張桌子。
霍北折斷香煙,翻手輕擲,正中垃圾桶,“進去了。”
“欸!等我!”虎子把煙扔腳下一攆,對著空氣呼了好幾口,急跑跟上。
掀開門簾,迎面一陣鮮辣咸爽的香氣,嘴還沒嘗到鼻子先過癮。收銀臺后的女人忙著結款,沒抬頭說了句,“掃碼點單,里邊兒自己找位子。”
桌椅都是最普通的木頭,破的破,爛的爛,但擦得干凈,一點兒不耽誤東西好吃。
霍北拉開凳子,屈著長腿往那兒一坐,摸出手機掃碼付款,“姨,兩碗牛肉面,一碗清湯的打包,湯面分開裝。”
“哎喲!北啊!”虎子媽聞聲看去,機器播報收款信息,她一擺手,“要什么錢!讓你叔直接做。”
虎子從外頭進來,接道:“就是!咱們啥關系,”又沖后廚喊,“爸,我也要一碗!”
“這兩碼事兒。”霍北給虎子遞了個眼神。
“對!兩碼事!”虎子立刻轉向,“媽,你收了吧。”
“嘖,你到底跟誰一邊兒?”虎子媽噗嗤笑出來,在顯示屏上操作,“你那份我收了,剩下那份給你姥帶的吧?這個我退了。”
霍北見她堅持的態度,沒再拒絕,嘴里說的是“行”,然后轉臉就給虎子發了個紅包,低語道:“收了。”
和楊立輝那種依靠暴力收編小弟的不同,他們這幫跟著霍北混的都很聽話,這錢虎子不敢不收。
至于原因嘛,多少都跟出身和經歷有關。
像李東東,大福這樣的,往好聽了說,是土生土長本地市民,往難聽了講,那就是胡同串子。虎子情況特殊,父母從外地搬遷,給孩子落了個本地戶口。
家里條件差,給不了支持,越被瞧不起,越要到處折騰點兒動靜。這幾個人打小一塊兒長大,遇見的麻煩各異,卻殊途同歸——被霍北搭救過。
不過霍北并不承認,他的人生宗旨從來都是“關我屁事”,哪有什么幫忙,純屬礙著老子事兒了。
“霍哥,你這......”虎子撇開八字眉,瞅著像要哭似的。
上個月才收到對方轉的一筆書本費,上上個月他們家進的貨受凍全壞了,還是對方給貼的錢,明明陸平的藥錢都不夠花,怎么還跟他算這么清楚。
霍北斜眸一瞥,“想說什么都給我咽回去,還有把你那眼神收收,惡不惡心。”
虎子咽了口口水,拍案而起就往后廚沖,回頭道:“等著!讓我爹給你加肉!往死里加!”
吃完飯,虎子媽拎著打包好的面往桌上一擱,“才弄好的,帶回去準保還熱。”
“好嘞,謝謝姨。”霍北說。
虎子嘴里嚼著蘿卜干,“哥,不去8號院的話,那是要去網吧上班不?我能跟你一塊兒嗎?”
“回屋寫你作業去!”虎子媽往他后腦勺拍了一巴掌,“有學還不好好上,我看真是給你慣的!”說完才意識到這話有些不妥,她略微愣了愣。
霍北仿佛沒聽見似的,彎著嘴角說:“都不去,回去給老太太熏艾灸。”他拎上東西,“走了啊,姨。”
“欸!代我跟你姥問個好。”
“得嘞。”
將近黃昏時候,車流忽然變得擁擠,橙紅光點擠作一團,下班高峰期都趕點兒回家過周末。
這種時候適合先走大道,少等兩個紅綠燈,再穿小路,沿著街邊溜達著回去,順便去球場晃晃。
其實他們住的這片區域算是京城中段靠腹地的位置,離著cbd近,郊外也不算很遠。
往東北方向坐兩站地鐵,有個暴雷的爛尾樓,據說是當年有個開發商賭博欠債,還不上跑路了。事發后,政府連帶著這一整片都要重新規劃,但這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解決的事兒,比如元寶胡同對面有個廢棄籃球場,放久了便雜草叢生。
霍北偶爾會往這邊走一走,球場附近有個建材廢料集中點,都是沒人要的“垃圾”,但對于他來說不一定。
天際燃起大片火燒云,這種天氣大概預示著好運氣即將到來。果不其然,在下一個轉角,他停住了腳步,眼睛盯著地上的東西心神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