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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根竹子。
通體玄紫,竹節偏疏,露出來的半截約莫一尺多長,還有半截被一面立在地上的木板架壓住。
又走進了些瞧,雖然粗細遠遠不夠,但長得筆直,霍北心下泛熱,越看越喜歡。
這他媽簡直......就是世界上完美的棍子!
四下無人,他彎腰攥住一端,手感特好,細了當竹鞭使也一樣,絕對比木頭經用。
霍北想也沒想,握緊竹根往外一拽——!
竟然沒拽動?!
眨眼間,對面突然有股力量使勁一扽!拖動了立在上面的木板,“哐當”一聲,霍北的腦袋被砸了個響。
木板倒下,宋岑如拿著竹子,看見一個拎著打包盒愣在原地的人。
說實話,霍北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碰見少爺,更不會想到被少爺砸腦袋,他承認自己剛才有半秒鐘想暴起罵人,現在又罵不出口了。
“你......怎么在這里?”宋岑如見對方額角紅了一小塊,不明顯,但已經足夠說明發生了什么。他有點心虛,卻也不知道該怎么道歉。
霍北覺得好笑,點點自己的額角,“這該是我問你的話吧?”
“我以為竹子被卡住了,哪兒知道對面有人啊……”宋岑如飛快小聲道,“對不起。”
“噢,下回注意。”霍北向來不要臉,他自己覺得對方壓根兒不需要道歉,但話是從少爺嘴里出來的,他偏要承。
宋岑如穿的是一身校服,收緊的袖口被他擼到胳膊肘,露著細白的腕子。
霍北打量完,說:“你什么時候放學走這條道兒了。”
“我......”多看了兩眼火燒云,想找個更寬闊的位置欣賞,不知不覺就到這兒了,然后發現了一根完美無瑕的紫竹。
但是為什么要跟他解釋?
宋岑如抿了抿嘴,開口道:“我不能走這條路嗎?”思及片刻,又說,“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放學走哪條路?”
“猜的。”霍北說,“從元寶胡同到四中,靠腿走一共兩條路,難不成不走近的走遠的?”
這人天天在8號院附近折騰各種動靜,宋岑如懷疑對方還在記仇摔門的事,想捉弄人,但他沒證據,只能攥著竹子沉默。
霍北見他手里墊了張紙巾,便說:“這么怕臟還要撿?”
宋岑如道:“你不也撿。”
“我能用上,你拿著它干什么,”霍北眼眸半闔,俯視道:“帶回去練撐桿兒跳?”
宋岑如睜大眼,這不就是變著法兒的說他矮?班級出操的隊伍他都靠后站,明明已經算同齡里的高個兒了。
他反駁道:“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什么意思,我還在長!”
“我像你這么大都快一米八了,”霍北笑了,一見他生氣就來勁,“這竹子練不了跳高,想長高得多補鈣。”
宋岑如憋不下這口氣,咬牙回懟:“你鈣多!你鈣多的嘴都長結石了!還是你要入丐幫了,這棍子非要不可?”
都是十幾歲的半大小伙子,脾氣心性經不起挑撥。霍北原本還想著讓給小孩兒算了,現在非得拿到手,他挑起眉稍,“我就是非要不可呢?”
宋岑如:“……不給。”可能是這兩天還沒從被爸媽放鴿子的事里緩過勁來,心情不好,所以格外執著。
霍北盯著他半晌,決定反其道而行之,忍痛似的松口道:“哎,行。我不要了。”
宋岑如眉心一跳。
是不是剛才說話太過分了……還是有詐?
霍北蹲下身,帶著落寞的神情,繼續在地上那堆木頭廢料里挑挑揀揀。
“你不要了?”宋岑如半信半疑地看著對方,斟酌道:“你、你到底要這個做什么?”
“做支筆。”霍北挑了根滿是毛刺的木頭,又扔開,無所謂道,“算了,買一個也沒多貴。”
筆?手作的筆?
宋岑如想起那箱玩具……霍北好像確實很擅長動手做各種玩意。
“你要筆……寫字?”宋岑如說。
“不然呢。”霍北抬頭笑道,“挺羨慕你們這些有學上的,我早沒書讀了,就是個初中文憑。”
宋岑如突然沒話講了,有的事不需要說的太明白。去大雜院的那天,他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那扇掉漆的破門,而后是滿院的雜物,和彌散在空氣里的藥味兒。
現在這個社會,自愿輟學的應當是極少數,至于原因……大概是有些沉重的。
暮色下,兩人的眸子被火燒云染得透亮。
霍北斂下眉眼,暗自犯嘀咕,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還不松口?
耳邊一陣窸窸窣窣,余光里的人影在晃動,這少爺卸書包干什么,要找東西?
“喏,這個給你。”宋岑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