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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變成了令人不安的暗紅色,如同凝固的血液,低低地壓迫著視野所及的一切。
沒有日月,沒有云層,只有一片死寂而壓抑的穹頂。
白堊和顧舟的身影出現在這片詭異的土地上。
剛一落地,白堊腳下就傳來了“咕嘟”一聲粘稠的異響,他下意識抬腳,只見暗紅色的土壤如同飽吸鮮血的海綿,隨著他腳步的移開,竟從腳印的凹坑里,緩緩滲出大量暗紅色的液體來,散發出濃郁的血腥味。
白堊甩了甩靴子上沾到的污漬,抬頭眺望荒原中央那座斑駁的哥特式教堂,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種帶著玩味的驚嘆:“舟舟,你還來過這個地方?這里可不是我過去的記憶,這應該是‘另一個我’的身體內部。”
“另一個你的體內?”
顧舟心中古怪,想起上回被衛軒影響回到這里的情景。
“對,”白堊確認道,他甚至帶著點惡作劇的心態,又用力在原地踩了幾腳,看著更多“血液”從土壤中滲出,才在顧舟一臉無言以對的注視下,若無其事地收回腳,“通俗點說,我們現在等于是在他的‘心臟’里。不過他的體積太過龐大,我們這點動靜,他根本感覺不到,就像人感覺不到胃里多了幾個微生物。”
說著,白堊拉著顧舟,徑直走向那座散發著腐朽與死亡氣息的教堂。
教堂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破敗,祭壇上有著一具枯骨,周圍是幾個顏色暗沉、布滿污跡的罐子安好地放在那里,罐子里似乎還有沒有干涸的內臟。
顧舟的目光落在那具枯骨上,正想說些什么,就見白堊直接走上前,隨手拿起其中一個罐子,打開蓋子,對著里面那顆早已萎縮干癟、顏色黑褐的心臟,壓低聲音,嘀嘀咕咕地說起話來。
顧舟沒聽清內容,只覺得這行為詭異莫名,忍不住問道:“你在做什么?”
白堊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半真半假的戲謔笑容,開玩笑似的說道:“我在跟‘另一個我’說悄悄話,讓他以后早點復活,然后想辦法去一個叫《通靈大師秀》的節目里,把你抓來跟我結婚。”
顧舟:“……”
仿佛有那個大病。
見顧舟一臉無語,白堊笑著從神壇上跳下來,回到顧舟身邊,語氣稍微正經了點:“真的,不騙你。我在悄悄告訴他,只要他這么干了,我和他就能徹底分開,之后我們在這個世界就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擾。”
顧舟捕捉到他話里的關鍵:“他能夠干擾到你嗎?”
“能啊,他之前不就想讓我消失嗎?不過現在不行了。”白堊說著,臉上又浮現出那種熟悉的、帶著點惡意的笑容,“現在他不能干擾我了,但是我還能干擾到他。”
顧舟正疑惑他能怎么干擾,就見白堊再次拿起那個罐子,湊近那顆腐朽的心臟,用更低的、仿佛惡魔低語般的聲音悄悄說道:
“你是一個野心勃勃的神,你誕生的唯一目的就是統治世界,奴役所有人類。你要讓這個世界的人類,每天都為你兢兢業業地打工八小時。哦對,法定節假日不算在內。記住了,這是你與生俱來的興趣愛好,能讓你感受到人類心臟悸動的欲望所在。但是你的現在和過去被分開了,你的大愛和小愛也被分開了,你是殘缺的神,你渴望獨立……”
顧舟:“……”
顧舟本以為白堊只是在玩梗,但看他一臉“我在辦正事”的認真表情,顧舟忽然不那么確定了。
這家伙該不會真的能通過這種離譜的方式,影響到那個作為他“過去”的“神子白堊”吧?
“你這樣……算是在影響未來嗎?”顧舟的語氣帶著一絲疑惑。
白堊無所謂地攤手:“不確定。試試看唄,反正……”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又影響不到我們已經確定的未來。”
就在顧舟一臉無語時,白堊還振振有詞地補充道:“而且,你遇到過的那個‘神子白堊’,他表現出來的樣子,不就是我剛才叮囑的那樣嗎?我這樣也是給他加一道保險。萬一他連這點奴役人類的欲望都沒有,說不定會去搞些更具破壞性的事情來。”
說著,白堊又低頭對著罐子嘀嘀咕咕說了一些含糊不清的話。
等白堊終于滿意了,他放下罐子,又拉著顧舟,要去兩人其他的過去夢里參觀。
看他一直這么興致勃勃的樣子,顧舟嚴重懷疑,白堊是不是在趁著參觀過去夢境的工夫,在偷偷影響他夢境的內容,比如他過去那些奇奇怪怪的男友夢。
第186章
白堊拉著顧舟在一個個夢境中穿梭,這些顧舟曾經夢到過的地方,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行走間,白堊忽然側過頭,眼中閃爍著一種新奇而愉悅的光芒:“舟舟,很奇妙,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我的未來了。從今往后,我晚上睡覺,大概也會開始做夢了。” 他頓了頓,語氣期待,“也許我會夢到我們的過去,就像你曾經夢到過‘未來’的我一樣。”
顧舟聞言,腳步微頓,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古怪的神情。
消化了一會兒這個信息,顧舟才遲疑道:“你的意思是,我當初夢中的那個未來的‘你’,很可能……是你未來某一天晚上做的一個夢?”
“對。”白堊歡快地應道。
隨即白堊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摸了摸線條優美的下巴改口道,“或者該說是我們未來一起做的夢,畢竟夢中有你,只是夢中我們的記憶混沌,時間也同時存在。當過去的你時間能力覺醒,使得過去的你和未來的你在夢中重疊,就會出現你之前夢到情景。”
“原來是這樣的未來。”說到這里,白堊滿意地將右拳敲在左手上,一副恍然大悟地道,“還是舟舟你說得對,根本不需要干掉他。之前是我想歪了,這真的是我們的未來,并不是什么又一個我。”
顧舟雖然聽懂了白堊這繞口的話,但還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只覺得自己的人生軌跡,自從遇到白堊之后,就朝著越來越超出常人理解范圍的方向一路狂奔,且絲毫沒有回頭的跡象。
不過……好像也挺有意思。
顧舟放棄神思自己一團亂麻的時間線,抬頭看向還在夢境里探索的白堊,“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白堊聽到顧舟呼喚,立刻拋下他剛找到的路邊水洼下的另一個夢中夢,快速地回到顧舟身邊,還在興奮地說個不停。
“舟舟,我感覺我今晚就會做夢,不知道會不會夢到你第一天夢到我的情景。”
“……不會。”
“為什么不會?”
“不會就是不會。”
“嘖。”
說話間,兩人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緩緩變得模糊、透明,徹底離開了這片時空混亂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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