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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善一面拍她,一面去看魏夫人和魏人杰,魏夫人是山寨土匪出身,原來也是使刀槍棍棒的,立了國就成了國公夫人,誥命夫人當了,可愛的依舊還是那些,衛善上輩子就聽說過,魏寬看著天不怕地不怕,其實特別怕老婆。
魏人杰在屋子里頭踱步,魏夫人也坐不住,恨不得把耳朵眼睛都關起來,待衛善把魏人秀勸住了,她才松一口氣,模樣跟兒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掀掀眼皮看向衛善,對女兒說道:“不哭了?”
魏人秀先點點頭跟著又搖搖頭,手指頭絞著裙帶子:“不哭了。”她本來以為外頭都知道了,連衛善都沒聽說過,她便不怕了。
魏夫人對這個女兒比對兩個兒子不知多了多少慈母心腸,但也依舊不耐煩哄她,心里還覺得這筆帳沒討回來:“也就是你爹把你養得嬌了,要是原來,非得廢了他一對招子。”
衛善是千金嬌女,一輩子親近的武人也只有正元帝一個,更不必說他當了皇帝還漸漸收斂脾氣,聽見魏夫人這樣說話,卻半點沒驚,點頭附和:“沒了眼睛總該老實了。”
魏夫人原來看她總是嬌滴滴的,跟在衛皇后身邊,生得模樣嬌嫩,好看是好看,可就跟掛在墻上的畫一樣,聽她說刺楊思齊的眼睛,心里點頭贊同,沖口而去:“男人沒了眼睛哪里老實,得去了勢的那才是老實。”
魏人杰一口氣都差點兒沒提上來,大喝一聲:“娘!”
衛善哪里知道什么是去勢,卻很好學,跟魏夫人論起來:“伯娘,甚是去勢?”一張口就攀起親來,魏寬的年紀比父親要大,喚她一聲伯母也是應當的。
屋里三個女人,兩個不懂,一個不在意,反是魏人杰一張臉漲得血紅血紅,眼睛飛快的看了一眼衛善,就見她瞪圓了眼睛看向母親,滿面不解的樣子,看得他耳朵根子都發熱,急急退出內室。
魏人杰退出門邊去,生怕親娘又說出什么來,免得尷尬,及早退出去就當沒聽見,跑到外面這才吁口氣,就干站在院子里,怎么也不肯進屋去了。
魏夫人一時失言,到底是兩個姑娘家,不好再說,拍拍女兒:“成啦,你也不哭了,趕緊吃點東西。”一拍手讓廚房里烘些餅子來。
魏家倒跟正元帝是一個吃法,一看魏人秀愿意吃飯了,端上來一個大圓蹄子,一家子擺在一起用飯,也沒什么男女擱開,反正家里只有魏人杰一個。
魏夫人覺得衛善這個姑娘順眼許多,留她用飯,擺完了菜才想起來問她:“公主愛吃什么?”
桌上擺滿了大肉,除了圓蹄還有白切豬肉,調了醬汁沾著吃,魏人秀小圓臉都餓尖了,哭也耗力氣,按說她幾日不曾好好用飯,該吃些粥湯,可端上來就是一碗白飯,魏夫人親自動手,用醬圓蹄的汁兒替她拌飯,一整碗擱在女兒面前。
魏人秀低著頭,羞澀極了,她沒想到娘會把衛善請來,想著她在宮中家里的吃食都要精細得多,衛修給她吃肉還得一塊一塊切得碎碎細細的,自己家這一桌子可都算是粗食了。
圓蹄是一整只的,燉得稀爛,骨頭一抽,上面的肉連皮完整扣在盤子里,魏人秀趕緊伸手,趁著別人沒碰過,挾了一筷子擱在衛善碗里。
衛善彎著眼睛沖她笑一笑,魏人秀把滿腹委屈都給忘了,衛善沖她一笑,她也跟著笑起來,知道衛善喜歡吃素食,滿眼看著沒有素,叫廚房再上兩個素食,廚房很快上了兩個,一個炒筍尖一個五香大頭菜。
魏人杰一頓飯都不敢出聲,他還是頭一回坐在桌上跟衛善對座,連吃相都斯文起來,吃上兩口問起了衛修:“你哥哥在不在家?我找他去。”
兩人還沒論完,打完了陸戰要打水戰,衛修求全,魏人杰求快,過份求快失之急燥,過份求全反毀在穩重,都可有破處,你來我往樂此不疲。
衛善應上兩聲,她吃飯很慢,魏家三個卻都是急性,就連魏人秀碗里吃了一大半,一看衛善急吃都才去了一小半,也慢下來,筷子挑了米粒兒,一顆一顆數著吃。
一頓飯吃完了,魏人秀要跟著去衛家玩,魏人杰要去找衛修,魏夫人松一口氣,趕兩個孩子出門去:“走走走,這一天天可得煩死我。”
從街頭到街尾也沒多少路,魏人秀戴了個幃兒遮住兔子眼,到了衛家,兩個小姑娘縮在衛善屋里拉手說話,魏人秀連著幾日都不好過,跟衛善挨在一處,大開著窗看她院子里一片海棠芍藥,往枕上挨著:“多謝你來看我。”
竹苓掀了簾兒進來:“國公爺說前頭要烤肉,問公主和魏家姑娘去不去?”
魏人秀抿著嘴唇笑起來,貼耳對衛善道:“定是我哥哥沒吃飽,才剛有你在,哥哥害羞呢。”
魏人杰一個人吃了一整只圓蹄,一盤子白切豬肉,端上來的酥炸小魚連魚頭都一并吃了,衛善才吃了半條,他就吃了半盤子,吃了這許多竟然還說他在害羞。
魏人秀看衛善驚訝,捂著嘴笑起來,她哪里還吃得下,讓廚房去辦些鮮果鮮蔬,沒一會兒懷安就送了一碟子烤鮮蘑小松菌來,說是二少爺烤的,魏人秀挾起一個吃了,俱是松蘑清香味。
衛善只吃了幾個就吃不下了,想著早上跟叔叔說的話,試探著問魏人秀道:“你爹這回是怎么說的?”楊家魏家早晚也要生嫌隙,五年之后秦昱想討魏人秀當側妃,魏寬也一樣梗著脖子不肯答應,早鬧起來比晚鬧起來要強。
魏人秀嘆息一聲,對衛善半點沒有藏私:“你別說我爹了,我娘都差點兒跟在我爹身后去砸楊家的門。”
衛善眉梢微抬,抿抿唇不再說話,魏人秀卻道:“我只覺得給家里惹了麻煩。”
“胡說,分明是他不檢點,怎么倒來怪你,楊家就沒一個好東西。”魏寬氣性這么大,當年兩軍相爭還能記恨衛敬禹十幾年,更別說是動他的女兒了,衛善握了魏人秀的手:“這事全不怪你,你行得正坐得直,往后不必害怕見楊家人。”
魏家同楊家這梁子可就算是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