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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夫人的丫頭帶了回禮和帖子來, 誠心誠意的請衛善過府, 兩家人一個住在街頭, 一個住在街尾, 可自來沒有來往過, 門上接到姓魏的帖子還真是頭一遭。
衛善接了帖子, 她出宮門的時候穿了一身便裝, 既是頭一回去魏家做客,便得換一身像樣的衣裳,得虧得家里樣樣東西都不缺少, 讓沉香翻出幾件新衣裳來,這一年做了還未上過身。
換上一條白底銷金羅裙,一件桃花紅如意紋的上衫, 頭上簪了兩三枝金玲瓏珠釵, 這么點路,也不坐車, 干脆走著就去了。
魏夫的身邊的嬤嬤丫頭早早就在門口守著, 這一條路上也沒有平民走動, 遠遠看見衛善過來了, 急急迎了出來給衛善行禮:“我們夫人一直等著公主呢。”
魏夫人也是沒了辦法, 對著兩個兒子她拎起藤條就能抽,對著這么個嬌滴滴的小女兒, 她可下不去手,罵又不能罵, 勸又勸不動, 她自己口拙,找了兒子一道勸,兒子比她口更拙,正逢沉香送東西上門來,這才趕緊下帖子請衛善過來。
衛善雖是公主之尊,卻是小輩,請她來倒也不算唐突。
魏人秀出了這么一樁事,衛善想到根由還在自己身上,倒有些歉疚,問那丫頭道:“你們姑娘怎么了?可是身上不好?”
還能怎么了,連房門都不愿意出了,趴在床上哭了幾日,今兒沉香送東西來,她聽說是衛善給的,方才好些,跟著又要哭,一家子給她哭得頭痛,魏人杰又要上門去揍楊思齊,到底被魏夫人攔了下來。
衛善蹙了眉頭,依魏人秀的力氣,楊思齊也討不著好,哭得這樣難不成真個吃了虧?想也不能夠,她要是真的吃了什么虧本,魏寬還不提刀宰了楊思齊。
魏家雖也是國公府,可院子卻拆得七零八落的,丫頭也沒把衛善帶到正堂上去,頭一回進門就直直去了后花園。
過了正堂就是靶場,地上堆著亂石,像是演武用的,兩邊木架子上擱著刀槍劍戟,還有兩方大石鎖擱在正當中,拎手那一段都已經磨得起了包漿。
沉香恨不得縮在衛善身后,這哪兒是到了國公府了,根本就是土匪窩,青霜卻大感自在,掃了一圈,對衛善說道:“那個石鎖總得二百斤罷。”
府中仆婦丫頭一個個都視若尋常,聽見青霜這么說,還點一點頭:“是有二百斤,我們國公爺常練的。”
衛善聽了心中乍舌,怪道正元帝說魏寬天生神力,當年兩個也算不打不相識,魏寬這樣巨力,身后又有那么一幫死心踏地的兄弟,竟不曾讓正元帝起疑。
她一路走一路疑惑,轉到垂花門前方才明白過來,魏寬免有人卻沒地,原來不過是占山為王,都已經當了國公了,難道還能再回去當土匪不成?就是他當土匪的時候也沒有舉旗稱過王。
魏家沒有那些曲曲折折的山水回廊,一條道直通到底,把院墻都拆了個干凈,衛善一眼看過去,都能瞧見后罩房。
別家姑娘的閨房繡樓,不說在院子最里頭,總也有個小院落,幾桿竹子幾株花,也添幾分風雅,可偏偏魏人秀的屋子前干干凈凈,只有幾株低矮灌木,一方淺淺池塘,里頭一尾紅尾巴的大鯉魚,搖著綢緞似的尾巴,晃晃悠悠過來,再晃晃悠悠游過去。
一進門就看見魏人杰兩只手搗著耳朵,在屋子里頭繞來繞去,退一步差點兒撞在衛善的身上,扭頭道:“你趕緊看看可有什么法子沒有!”
魏夫人也不是頭一回見,衛善記憶里她就是極利落一位婦人,魏寬有兩百斤的力氣,魏夫人的嗓門怕也能值這二百斤,正拍著女兒的床沿:“人都給你請來了,你還哭什么勁。”
魏人杰看見衛善像看見了救命稻草,伸手就要拉她,沉香乍著膽子瞪他一眼,他那手又縮了回去,還捂耳朵,被嚶嚶哭聲燥得人心煩,恨不得沖衛善作揖。
衛善進了簾里,就見魏人秀一張圓人都尖削下去,受了委屈哭個不住,看見衛善來了,把臉埋在被子里,嗚哩嗚哩,半天才吐了一句,覺得沒臉見人了。
衛善伸手拍在她背上,魏人秀抽泣一聲止住了哭聲,魏夫人跟魏人杰兩個目光灼灼盯住衛善,衛善又輕拍她一下:“你哭什么?他欺負你了?”
魏人秀也不是當真就被欺負了,楊思齊根本沒碰著她的手指頭就被魏人杰拎起來扔了出去,可那人的眼光把她從頭打量到腳,雖沒碰著她,可她惡心了好幾日,深覺受辱。
“他是不是看你了?”衛善一言道破。
魏人秀反而不哭了,抬頭淚水盈盈的看著衛善,嘴唇咬得緊緊的,緊緊拉著衛善的胳膊,想到楊思齊那樣看她,眼淚越蓄越多,眨眼又要哭,衛善拍拍她:“你功夫這么好,還怕什么,下回他要再敢這么看你,你就拔了簪子戳他的眼睛。”
魏人杰怎么也沒想到衛善會說這話,可這話極對他的脾胃,原來在屋子里頭不住踱步,聽見這一句停下來,恨不得拍衛善的肩。
魏人秀一下子怔住了,眨巴眨巴眼睛,嘴巴一扁:“外頭人也不知道怎么說我了。”
“誰敢!”魏人杰最不耐煩聽姑娘家哭,不論什么樣的姑娘哭起來都要人命,可別人哭他能走,親妹妹哭他卻走不脫,屋里的磚地都叫他磨薄了一層,好容易不哭,耳朵根子都清凈了,看著衛善跟看著救命恩人差不多。
衛善嘴角含笑,輕輕拍她:“連我都是才剛知道的,宮里一點風聲都沒有,外頭人又怎么曉得?”宮里一點風聲都沒有,那便是姑姑壓下來的,連對衛善都不曾說過,是替魏人秀考慮,一個字都沒露過。
衛善說了這么一句話,魏人杰聽不明白,魏夫人卻是懂得的,自己家跟衛家不對付了多少年,可要論厚道卻是找不出比衛皇后更厚道的了。
“至于楊家人,你理會她們做什么,端陽宴的時候你跟我坐在一處,新來的那位姜家姐姐,人也極好,咱們三個一道玩就是了。”伸手把魏人秀額前碎發梳理一回,捏捏她的兩頰:“楊家姐妹本就惹人討厭,遠了她們豈不正好。”
魏人秀受了委屈,光有爹娘哥哥寬慰還不足,聽見衛善說了這才心里好受些,她那天出門就是給衛善買禮物去的,衛善給她許多好玩的小玩意兒,她挑了一對粉紅碧璽石的簪子,預備一人一個,不意竟碰見了楊思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