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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進士倒不像鄭駙馬那樣,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一面享受盡了身為駙馬的好處,一面還自命清高貶低公主。
他極痛快地答應了,而后果然順利娶了廣德公主。
史書評價他的官運——皆是“公主之力也。”
倘若當駙馬真的這么叫人委屈,這鄭狀元緣何還要極力推薦自己的科舉入仕的好友也去當駙馬?
*
另一位就是圣章太后口中宋理宗女兒瑞國公主的相親對象之一,“太平狀元”周氏。
南宋時,理宗朝的丁宰相為了謀取權力,便想要將皇帝獨女瑞國公主的駙馬人選控制在自己這邊人的手里,為了攀附權貴,他和周某不謀而合,決定騙婚公主。
丁宰相負責徇私舞弊,將周某提名狀元,周狀元負責色誘公主,俘獲公主芳心,兩人分工明確。
結果還沒輪到男人來自命清高“我是狀元、我瞧不起公主”之類的話,人家瑞國公主反而根本看不上這個所謂狀元,只在屏風后面看了一眼,嫌棄他又老又丑,隨后翻臉就走。
什么狀元之名,在公主眼中,只要公主不喜歡,壓根一文不值。
哎,沒了公主認可的狀元,下場就是他們騙婚公主的事情被人告發清算,他的狀元頭銜也被褫奪,最后死于貶官途中。
比之唐代的鄭駙馬和南宋的周狀元,還有人會說,哎呀,鄭駙馬瞧不起公主,那是因為鄭駙馬出身望族,而是時唐朝國力已經衰微,世族自然看不上娶皇帝之女了。
這話確實不算太假。
然南宋理宗之時,王朝末年,其國力尚且遠遠輸給中唐以后呢!
即便一個王朝到了這個時候,皇帝的女兒還是個惹人垂涎三尺的香餑餑呢,招來一群人算計著想當駙馬。
至于那種某朝公主都第三婚了,還有男人為了搶著娶公主而大打出手、丑相百出的故事,想必馮幽后的小姑子彭城公主更是親生經歷過他們的嘴臉。
另外一重訛誤,就是人人都以為公主在婚嫁之后也是十分自由快樂的,可以擁有不準駙馬納妾的權力,可真是委屈壞了好好的男人。
事實上,歷朝歷代都默認駙馬納妾,同妾室生養庶子庶女,并且庶子庶女也享有公主嫡出子女的同等待遇,男嗣一樣封官,女嗣更可以封為縣主。
也有某位駙馬同妾室所生的庶女,照常享受著公主嫡女的同等待遇,最終其親孫女還依靠著這點皇親國戚的關系的加持,當上了皇后的故事。
若是這個駙馬真的過得有多“慘”,叫公主管束得沒有納妾的權力的話,史書里自當額外提筆記下:
“這都是某某公主生性善妒的原因。”
不過,這樣的公主,極少。
而且,公主若是約束駙馬不準納妾,就連國朝史官都不會偏袒自家的公主,反而會在史書中極言公主之善妒失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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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衛巽也將成為一位和帝姬即將搭上關系的駙馬了。
衛家上下如何能不歡欣雀躍?
只要娶來一個公主,哪怕這個公主在宮中并不受寵、可有可無,可但凡只是沾上了這點皇親國戚的血脈,來日衛家子孫,凡是公主所生的,都會照例得到朝廷的官職封賞,蔭庇不盡。
公主和駙馬所生的子女們,其中男嗣也更有可能以“表兄弟”的身份繼續娶到下一位皇帝的公主。
如此一來,更是子孫福運不斷,生生世世,永為尊貴之族。
這樣大的好處擺在眼面前,若是誰還能睜眼說瞎話,說出什么“我才不想娶公主呢”“誰稀罕娶公主”之類的話,無異于是路邊乞丐說“我也不稀罕當宰相”。
何況今時今日的崇清帝姬,雖然并非天子親生,可卻仍然得到了當朝皇后視如己出般的寵愛,是太后的第一個孫女,太子聿敬重親近的堂姐,享受著無邊的天家寵眷恩澤。
時逢盛世,天下太平,若是再娶得帝姬,毫不夸張的講,只要帝姬后來生下衛家子嗣,那么衛家往后百年的富貴無憂都能保住。
雖然皇帝賜婚的詔書尚未頒布,但是京師之內,泰半人家都已經將衛巽當做板上釘釘的“駙馬都尉”一般看待,對他拉攏討好,極力結交。
本來,衛巽雖然出身國公府,但這個國公的爵位壓根傳不到他們那一房。
他父親是第三房的兒子,他又是他父親的次子,長幼有序,長子長孫,不管怎么排都排不到他頭上。
等長房的人再過了兩三代,他們這三房的偏支還不知要被排擠到哪里去呢!
是以,兒子的這個好消息,讓衛巽的父母在國公府中也開始揚眉吐氣,姿態高傲起來,享受著兄長嫂嫂們的奉承巴結。
元武十年五月,衛巽受詔入翰林院為官。
他向太后、帝后上《朱樓賦》一文,以巍巍高樓奉承天子施加于百姓的恩德,又以高樓來暗示自己的品行旨趣,更有以朱樓宮闕代指崇清帝姬,隱喻自己仰慕帝姬之意。
這篇長賦寫得文采斐然,很快便被人編成曲目詞調,傳唱于京師之中。
所有人都覺得,衛巽娶帝姬不過是指日可待之事。
即使皇帝現在還并沒有正式賜婚。
*
端午前夕的一日,晏珽宗和婠婠在宮內水榭旁的湖心亭里用膳,帶著即將年滿三歲的女兒阿鸞。
天氣漸熱,婠婠的胃口并不是太好,略用了小半碗的飯便覺得飽腹,而后懶洋洋地倚靠在亭子的欄桿上,手中托著一個青瓷魚食碗,漫不經心地捏著一點魚食投入下方的湖面里,爭得一群錦鯉搖頭擺尾地過來搶食。
皇帝端著碗忙著給女兒喂飯,阿鸞同樣似乎沒什么用飯的興致,脖子里掛了個小圍兜,她手舞足蹈地指著不遠處湖面上的天鵝一家。
是公母天鵝夫妻帶著一個嬌滴滴的獨生小鵝。
小鵝被自己的父母同樣慣壞了,只等著飯來張口。
卻見那公天鵝鉆入水中,不一會兒浮了出來,口中銜著一只大龍蝦,嘴對嘴喂到孩子口中,叫小鵝吞下。
即便如此,那小鵝還是嬌生慣養,嫌棄那大龍蝦沒有去殼,直直從口中吐了出來,把天鵝父親好不容易抓來的獵物隨意丟回水里。
一旁的母天鵝十分無奈,又自己銜起那只龍蝦,啄掉了蝦殼,把軟嫩的蝦肉喂給孩子,小鵝這才伸了伸脖頸,滿意地吞下。
公天鵝就開始繼續捉蝦,母天鵝守在一旁為孩子去殼,兩鵝夫妻齊心協力,好不容易解決完了小鵝的一頓飯食。
這般有趣的畫面,阿鸞看得津津有味,全然忘記自己還要吃飯的事情,皇帝抬起的羹匙在她嘴邊舉了半天,她也是同樣看也不看。
婠婠放下魚食碗,拾起一旁的雀繞花枝雙鸞團扇,在自己面前慢慢扇了幾下,含笑提醒女兒:
“阿鸞,吃飯呀。吃完飯你哥哥才能帶你去玩。”
阿鸞看小天鵝吃蝦仁看得心癢癢,轉頭對婠婠道:“阿娘,我也想吃蝦,吃蝦仁……”
桌上正好就有一道白灼鮮蝦,小帝姬一聲吩咐下來,她父親立馬又放下碗筷,替她剝起大蝦來。
她和那湖中的小天鵝寶寶,也并沒什么區別了。
晏珽宗剝好了蝦仁遞到女兒嘴邊,阿鸞抓著那只大蝦仁,忽地蹬下了椅子,一溜躥到婠婠面前,將蝦仁舉給婠婠看:
“阿娘先吃,阿娘吃蝦仁!”
婠婠眸中一片驚喜笑意,雖然并無什么胃口,還是接過了阿鸞遞來的蝦仁吞下。
皇帝愈發無可奈何地輕笑,又催促女兒:“小阿鸞,你的飯還吃不吃了?”
阿鸞被催得沒辦法了,方才安靜下來,開始專心用飯。
待她飯飽之后,仍是不消停,叫奶母們抱著她去了太子哥哥的甲乾殿里,又要去找哥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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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便是端午,端午過后不久,就又是一年皇帝的圣壽了。
小帝姬的三歲生辰,帝后自當又是為她風光大辦,極盡用心,不必多說。
五月初七的這一日,京師下起了一場夏雨,原本炎熱的都城,暑意頓時一掃而空,竟然又有了點蕭索凄涼之意。
宇文周之便是在這個時候終于來到了國都。
這一路,他從懷朔走來,極為辛苦艱辛。
宇文周之在京中并無親眷族人,他孤家寡人的,到了京中自然也無什么人迎接。
張大都督在京中還有一處空宅,特意留給他回京的時候先行居住。
他打馬過長街,打算先帶著行囊尋得了歇腳的住處。
雖然暴雨如注,可是盛世都城仍然不改繁盛富庶的喧囂熱鬧。
路過一家酒樓時,他聽到酒樓內伶人舞女的輕盈歌聲。
酒家見他駐足,詢問他是否上去喝一杯溫酒暖身。
宇文周之淡淡問道:“這是什么曲子?”
“《朱樓賦》。”
“瞧您是外地人,恐怕不知這是近來京中最為時興的曲調。”
“是天子門生、今歲的狀元郎寫給崇清帝姬的辭賦。”
“這衛家走了大運了,大運啊!馬上娶得帝姬,只怕更是躋身高門顯貴,前途不可估量……”
他得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