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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將那個侯府主母的身份歸于了賀妙寶,給予了她金城郡夫人的誥命。
雖則一切都如方上凜希望中的那般發展了,但是這樣一則驚天的大新聞抖落出去,不可避免地仍然在云州、魏都和他的家鄉都引人討論了許久。
方上凜已經無暇再去過問這些。
這日,他領了帝后二人的旨意回府時,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將這件事告訴賀妙寶。
妙寶還是那般安靜溫婉地看著他,喜怒皆無波瀾。
可是他心里卻實在歡喜得緊,用一把金剪子剪下兩個人的一縷發絲,小心地綁在了一起。
“從來都是原配夫妻才能結發。當年我娶吳氏時,我就不曾與她結發。如今我與你結發,愿咱們從今往后,都只做恩愛夫妻,再無相欺。”
妙寶喏喏地應了聲。
她現在心里才沒閑工夫去在乎什么結發不結發的事情呢,他割一縷頭發下來,難道就當做是對她的恩賜了么?
她才不在乎。
她只在心里想著,當日皇后娘娘說要帶她和孩子回魏都去住,皇后娘娘還記得么?
聽說皇后又有了身孕,陛下也要不幾日就啟程了,想來他們不會再在云州待太長的時間……
若是皇后娘娘忘記了,那她該怎么辦?
不過還好,妙寶的忐忑并沒有經歷太多的時間。
到第二日的上午,皇后派嬤嬤將封她為金城郡夫人的詔書送到彭城侯府時,萃瀾正好趁著這次的機會,私下問了妙寶一句。
“我想去的!嬤嬤,我想去的……”
妙寶連連回道,神色幾乎已經有些急切了。
見她的心意并未改變,萃瀾心中也有了數,便提醒了她兩句。
“既如此,夫人看著也該收拾起行李來了。兩日三日,為著皇后娘娘的肚子耽擱不得,陛下就該帶娘娘回京了的。”
妙寶心下便有了數。
*
當夜,方上凜照舊又纏著她歡愛。
他如今正是一切志得意滿的時候,自以為建功立業,妻女相伴,無限美滿。
然而這天晚上,在他和她情濃纏綿之后,賀妙寶卻忽然在他懷里輕聲道:
“我想帶孩子們去京中住。”
方上凜摟著妙寶赤裸雪白的身軀,起先還沒怎么聽明白,只是胡亂嗯了一聲答應下來,待片刻后他反應過來時,驀然睜大了眼睛。
“你說什么?”
那點情熱后的意亂情迷也瞬間消散不見。
妙寶的眼睛十分清明,自始至終就不曾陷入沉淪中去。
“過幾日后,我想隨皇后娘娘他們一起,帶著瑤瑤和璍璍,去京中住。——你不是說你在京中是有宅子的么?”
方上凜定定地看了她許久,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說什么?”
他又問了她一遍。語氣還是那樣的平淡。
妙寶被他用這樣的語氣連問了兩遍,心情也有些不快,連臉色都冷了許多。
“我說,我要帶著女兒回京中去。住你的宅子!”
“是你說我是你的妻子的,難道那宅子我住不得么?”
妙寶又添上了一句。
還泛著情熱氣息的床帳內瞬間陷入了一片冰寒的死寂之中。
被他那樣看著,妙寶赤裸的身軀上都泛起了一層涼意。
不知過去了多久,兩人就維持著這樣的死寂,還是方上凜倏爾輕笑出聲。
“怪道這幾日你竟這般溫順,原來是早就做好了要走的打算。也難為你勾搭上皇后的關系,還有皇后為你撐腰。我就是不想放人,還有什么法子么?”
妙寶俯身撿起散落在大床一角的衣裳,一件一件為自己穿好。
就像從前她待在他身邊的時候一樣。
無數個從前的夜晚里,她早已熟練了去做這些事情。
“你知道就好。我明日就會開始收拾行李。
——自然了,我什么樣的行李不是你的。你要是不愿意讓我帶走,不愿意讓我和女兒住你的宅子,我空手也是能走的。”
衣裳首飾,鐲釵簪環,每一樣行李細軟,都是他給她的,說到底還是他的東西。
他要是不愿意給,那她也沒有辦法。
妙寶這樣說了,方上凜的態度卻在長久的沉默之后又緩和了下來。
他從背后環抱住她的身子,語氣里竟然還帶了一絲哀求懇切的意思。
“妙寶,我會待你好的。我從今往后會好好待你,一定不會再讓你受委屈……我身邊也只會有你一個女人。留下來好不好,你在我身邊,我會好好待你的。”
他放低了身段,妙寶也不吝惜幾句好話哄他:
“張大都督的獨子、高楨高將軍的父母,還有那些六鎮的守將們,他們的兒女、妻眷或是父母,總得留一部分人在京中,以示忠心的。
可是你的父母……瑤瑤她們的祖父母,不是都病重在床,無法挪動么?你又知道三爺那個性格,更是必須關起來才好,若是把三爺放在京里,他常常縱馬游樂,一副紈绔子弟的做派,更不知要惹出多少的禍事來。”
“……所以?”
妙寶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所以你應該把我和女兒送到京中,以示忠心。”
固然有武將們鎮守邊塞都要帶上妻子兒女共生同死、以示絕不后退之意,但是他們更有者要將家人留在京中當做那種心照不宣的“人質”,以示邊塞將軍絕無反叛之膽量的意思。
這兩者并不矛盾沖突,只看個人如何理解罷了。
如今關外六鎮皆由張都督和方上凜二人暫領“節度”之權責,他們倆雖然沒領著節度使的銜兒,但是其實和以前的節度使也沒多大的區別了。
他們兩人領著六鎮節度,那么就算平分下來,一個人身上也擔著三鎮的節度使。
唐朝時節度使林立,但是一人身領三鎮的那種,也算是絕對的大權臣了。
現在的云州張、方二人雖然比不得唐朝時候的節度使,但在整個國家的軍政中都是數得上號的人物。
——來日的魏武皇帝本紀里頭,也少不得要時時提起他們的名字的。
對于這樣的人,比起讓他們將妻女都帶在身邊彰顯自己面對外敵絕無后退之心,或許朝臣們都是更想要他們將妻眷送到京中表示忠心的。
賀妙寶的提議,其實并沒有什么錯。
但是方上凜卻赤紅了雙眸,啞聲道:“可笑至極,陛下根本不在乎這些……”
別的皇帝也就算了,但是現今的元武皇帝,方上凜自然還算得上了解。
皇帝是用人不疑,既然敢用他們,還需要用他們的妻女來拿捏要挾他們?
妙寶沒有掙脫他的擁抱,但是更沒有絲毫的動搖。
“我先前就和皇后娘娘說過了我要回京的事情,皇后娘娘已經稱贊過你的忠心,或許私下更是早就和陛下說過了一嘴。你若是現在反悔,皇帝皇后陛下心中又會如何想?”
——這是她對他的威脅。
方上凜第一次被賀妙寶拿捏得啞口無言。
然而現在充斥在他的心肺五臟之間的,卻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暴怒。
而是一陣霍然涌上心口的劇痛。
當年賀妙寶被他從家中趕走時,當他得知當年是他冤枉了她,當他知道他們那個已經成了形的孩子死的有多么冤枉時……
以及無數個他思念她與懊悔的夜晚。
他的心口都曾經這樣痛苦過。
是一種痛的感覺。
而且這一刻不僅僅是心口的痛,還有這近一年來身上的種種舊傷,都在她說她要離開的時候一并發作了起來,痛得他幾乎生不如死。
為什么忽然會變成這樣?
這個人不是剛剛才名正言順地成為了自己的妻子,要和自己恩愛到白頭的么?
他不是今天才和她結發?
為什么在那樣的纏綿與歡愛之后,她竟會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說想要離開他?
“璍璍還沒滿周歲。她生下來到現在,我做父親的都還沒好好照顧過她,難道就連一個周歲,你都不讓她留在我身邊過完了么?”
妙寶并未因此而有絲毫的動容,只是胡亂搪塞了一句過去。
“璍璍不過是一小兒,難道還要張揚排場給她過什么生辰么。仔細反而折了她。”
成為真正夫妻的第一夜,于是便在這樣夾雜著無限死寂的夜晚中度過了。
翌日起身后,妙寶便自顧自地收拾起行囊來,將兩個女兒要用到的所有東西都分門別類地小心收斂起來。
她收拾東西的時候,方上凜并未阻攔。
他靜靜地坐在璍璍的搖籃前,一邊看著女兒,一邊看著她。
神色沉靜得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