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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圭沒有說話,全班都當做數學老師再一次做了一次威風。
可是過一會兒他抬頭了,盯著數學老師的眼睛:“我就是不想說,怎樣。”
不說怎樣。
陳圭也會反擊,有次數學老師板書出了一個紕漏,算錯了一道題,陳圭看到后毫不猶豫指出。兩人可算針尖對麥芒。
我說過吧,我是真的羨慕陳圭。他就是我在心底想成為的那種人。
陳圭有很多優點,但我最欣賞他這種臨“威”不懼的沉著和勇氣。那種穩健,在他身上渾然一體的自信和堅持,好像在昂著下巴說:“我就是這樣想的,我說了,但你能拿我怎樣?”
毫不夸張地來說,就是我想做的自己。
六年級結束后,陳圭再次去做了手術,他說過,這是最后一次。
手術有風險,而且這次的風險似乎挺大的。那邊的醫生也曾經說過,做一次,好不完全,但是把握較大;再做一次,也許能恢復到跟常人差不多的程度,但是失敗的幾率也不低。
陳家人都有些猶豫,最終還是決定去,因為陳圭堅持。
陳媽媽那幾天老是憂心忡忡的,她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心態去面對陳圭執拗的選擇。
有一天我吸著冰袋從外面回來,看見陳圭坐在院子里發呆。
我覺得他的樣子看起來分外落寞,有些同情,走過去想鼓勵一下他。
“你過幾天就要走了是嗎?”我在他旁邊坐下。
陳圭點點頭。
“那我下次再見到你,你豈不是就能走路了!”我故作輕松道。
陳圭看了一眼興高采烈的我:“你說的那是最好的結果。”
“那最壞的結果是什么?”
“最壞的結果是,原本好的神經也會壞死,肌肉萎縮,腳會變細畸形,永遠也不能走路了。”陳圭淡淡說。
我被這個結果嚇到了。這個結果有些沉重,我不知該說些什么。
“楊欣桃,如果是你,你會去做嗎?”陳圭突然面對著我問。
我想了想,說:“如果是我,我會去的。”
“為什么?”他問。
我說:“這么說吧,‘一個人如果不到最頂峰,他就沒有片刻的安寧’。”
他笑了:“你什么時候學會盜用名人名言了。”
“很早就會了,我還有很多,可以用來寫作文。”我看到他笑,心里總算有些輕松了。
“喔?你從哪里看來的?”
“看小說記的,要么就是偶爾看見名人傳抄下來的。”
“你不是喜歡看武俠小說嗎?”
“是啊,”我興致勃勃地:“古龍的小說,《邊城浪子》你看過嗎?”
他搖搖頭,表示沒看過。只是也沒有興趣再問下去。
你害怕嗎,我問。
挺害怕的。他慢慢地說,我已經做了選擇,可是心里還是止不住不安,怕失敗,怕自己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挺驚訝的,陳圭面對我竟然這么坦誠!
哎你知道嗎,我正色道,人這一生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選擇。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東西,卻失去了你想要的東西。一個真正有勇氣的人,有時在別人眼中看來,反而像是個懦夫。
他愣了一會兒,你這又是哪里盜用來的話。
《邊城浪子》。我再三提醒他。
陳圭入學通知書是我去替他領的。
他以前的那幅畫送到省里展,得了一等獎,畫被送回來后陳列在學校的學子走廊上,我去領入學通知書的時候,好多家長和學生站在那邊看。
玻璃窗里滿目的色彩,一張張畫排列過去,陳圭畫的在第一張最顯眼的位置展出,我隔著玻璃瞪大了眼睛看。
我突然也很想畫畫。
我和他每天都住在同個宅子里,回家的路都是同一條,都做同一個老師布置的相同的作業。他行,為什么我不能試試呢?
并且我真的買了一堆顏料和指導書從零開始自學。
小學里的最后一個暑假快結束的時候,陳圭一家終于從香港回來了。
車子開到門口后,陳圭媽媽先下車,然后司機小雷哥從后備箱里拖出折疊輪椅打開,推到紅藕車廂位置。
然后他打開后車門,把陳圭抱了出來放在輪椅上。
我和媽媽聽見汽車關門的聲音也跑出來,陳媽媽一見到我媽,紅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只能默默發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