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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路漫的話,裴媽媽臉上漫過一絲怪異的情緒,快到輕易不可捉摸。她笑著卻嘆氣,無可奈何道:“沒有聽小崢說過吶……”
說著, 裴媽媽又笑:“這孩子,是越大越心事重,什么都不和我說了。他在大學(xué)里面,都挺好的吧?他離家那么遠(yuǎn)……”
裴媽媽猶豫道:“不瞞你說,小崢是我一手帶大,他出生沒多久,他爸爸就走了。孩子大了不由媽, 我也沒什么盼頭,就希望他好,平常能給我多打兩個電話。”
聽起來叫人動容的一番話,渾似肺腑之言。假使是涉世不深的女孩子,或許就信了,覺得憐惜了吧。說出這樣話的人,和讓裴崢傷成那樣的人,偏偏是同一個。
路漫心里思索著,臉上靦腆笑著,說:“他很厲害的,他是工科專業(yè),我們是文科專業(yè),但是我們學(xué)院的人都知道他,知道他特別厲害,學(xué)校里面很多老師也夸他呢,他還拿國家獎學(xué)金。”
裴崢的媽媽認(rèn)真的聽著,光聽到這樣的話,猶覺得不夠,就說:“小崢在學(xué)校里的事,能多講一些給我聽聽嗎?他太少談這些,我也不好追著他問。”
她解釋,“但當(dāng)媽媽的……還是會想知道。”她將頰邊幾縷碎發(fā)別到耳后,像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孩子的事得靠這種辦法知道,會不會覺得阿姨特別失敗?”
路漫用懵懂無知的表情看她,連忙搖頭否認(rèn):“不會啊。”她輕輕一笑道,“其實我也不常和爸媽說學(xué)校這些事,就是覺得沒什么特別。”
她安撫裴崢的媽媽,說:“裴崢可能也有這種感覺,才提得少吧。其實我們在學(xué)校里面……”她慢慢和裴媽媽說著自己知道的一些關(guān)于他在大學(xué)里的事情。
吃飯期間,裴崢的媽媽態(tài)度都十分和藹,沒有給過路漫半點(diǎn)為難。
一頓飯結(jié)束,裴媽媽和她要了個手機(jī)號碼,原本要送她回家,被路漫婉拒了。沒有太過堅持,最后裴媽媽幫她打了個車,將人送走,她才也坐車回去了醫(yī)院。
回家的路上,路漫給裴崢發(fā)信息,說自己吃好飯回去了,順便有意無意夸了一句他媽媽很溫柔。裴崢很快打了電話過來,聽起來仍是平常的語調(diào)。
他問:“吃好飯了?回家了?”
路漫笑說:“吃好了,我現(xiàn)在在車上,一會就到家了。”
裴崢說:“你們一頓飯還吃了挺久的。”
“因為吃的懷石料理啊。”路漫順著他想聽的往下說,“聊了很多你的事情。”
裴崢按捺著情緒,稀松平常問:“我的事情?我的事情有什么好聊的。”
路漫說:“就是隨便聊一聊,我說你在大學(xué)里面也可厲害了,阿姨也說了你小時候的事,說你以前特別乖巧……真的假的?不能想象。”
裴崢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沒有繼續(xù)說這些,轉(zhuǎn)而問:“你到家了嗎?”正好出租車停到了小區(qū)外,路漫付錢下車才回:“現(xiàn)在到小區(qū)門口了。”
裴崢說:“嗯,回去吧,明天你好好休息,不用來醫(yī)院。”
“嗯,我上午得去駕校。”路漫應(yīng)了一聲,兩個人的通話結(jié)束了。
第二天,醫(yī)生通知裴崢可以出院回家養(yǎng)傷。他媽媽幫他辦好出院手續(xù),領(lǐng)他回到家里。裴崢看似順從跟著她回去,從始至終,態(tài)度冷淡。
一到家里,他直接進(jìn)了自己的房間,將房門反鎖。裴媽媽聽到那一聲響動,心跳好似跟著漏了一拍,驚惶的情緒從心底噴涌而出。
裴媽媽立在門口,拍了拍房門,慌張道:“小崢,你還在生媽媽的氣嗎?對不起,那天是我不好,我……我那天晚上喝多了……對不起,小崢?小崢?”
裴崢聽見熟悉的聲音從房門外清晰的傳進(jìn)來,一句一句,卻聽得人心煩意亂。他痛恨自己心軟,做不到和這個確實為自己付出了很多的人斷絕關(guān)系。
她的語氣聽起來那么可憐,而他這樣的冷血……是那個大不孝的人。門外的人依舊在說,絮絮叨叨追憶起往昔,裴崢不想再聽。
他走到房門附近,不高不低的聲音。
裴崢語氣冷漠說:“我沒有怪過你,可以讓我休息了嗎?”
一瞬間,門里門外都變得安靜了。裴媽媽遲疑的喊了一聲:“小崢……”裴崢沒有應(yīng)她,未幾時,外面響起走遠(yuǎn)的腳步聲,房間里面的人跟著松了一口氣。
裴崢回家養(yǎng)傷之后,路漫也不好上門探望。裴崢不方便出門,暑假期間,他們便沒能再見面,回學(xué)校時也沒有一起。因此,直到開學(xué),路漫才又見到了裴崢。
他額頭的傷口,傷疤脫落之后,留下一點(diǎn)疤痕,有頭發(fā)擋著,倒不是很明顯、身體估計是好了,精神狀態(tài)也還不錯。他們吃了一頓氣氛不錯的飯,但裴崢依舊不談起自己的事。
正式開學(xué)后,不比頂著范圓圓身份的路漫,除去上課和一些必要的集體活動只喜歡宅著,裴崢常常在實驗室或者研究室待到很晚,圖書館去得也不頻繁。
起初那種每天至少一起吃兩頓飯的狀態(tài),慢慢變成了一天能一起吃一頓飯,又或者干脆一整天也見不到對方一面。路漫是不至于天天想見裴崢,但對于一個戀愛不久的小女生來說,有情緒非常的正常。
在見面頻率越來越低后,一個周六,路漫態(tài)度蠻橫讓裴崢和她出來吃飯,看起來是有些不高興。意識到她的這種不悅,裴崢有心哄她,便多少殷勤小意,主動幫她擺餐具,倒茶水。
“你怎么這么忙啊,想見你一面真不容易。”路漫喝著裴崢倒的茶,抱怨道。
裴崢笑笑:“最近在幫老師做項目,確實比較沒時間。你課不是也多嗎?”
路漫撇撇嘴,異常的不滿:“我課再多我也有時間吃飯,不像你,一起去食堂吃個飯都喊不出來人。要是我不信你,早就懷疑你在外面有別的小朋友了。”
她話說得可愛,裴崢忍笑,誠懇和她道歉:“對不起,但是我……有時候忙起來可能太投入,就會不小心錯過吃飯的點(diǎn),時間有點(diǎn)湊不到一起。”
路漫皺眉問:“你經(jīng)常不好好吃飯?”
“沒有。”裴崢否認(rèn),見她狐疑的眼神,又笑,“偶爾,但是餓了肯定會吃啊。”
路漫斜眼看他,不經(jīng)意說:“照現(xiàn)在這樣下去,一個星期也要見不上一面,以后阿姨打電話問我你怎么樣,我也得回答不上來。”
裴崢聞言,意識到了什么,緊擰了眉。
他皺眉問:“我媽還給你打電話?她怎么有你電話的?”
路漫奇怪看看他:“就是之前你住院,阿姨帶我去吃飯那次。是阿姨主動問的我電話號碼,我總不能不給吧……那也太失禮了。”
裴崢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收斂了表情和語氣。
他說:“我的意思是……下次你可以不接電話,也沒有必要說我的事情。”
路漫不明所以的樣子:“為什么啊?”
“沒有為什么。”裴崢說著,覺得這么交待也沒用,又問:“把你手機(jī)給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