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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息閉氣!”雪松揚聲提醒,陳瑜下意識的閉氣,屏住呼吸,還是慢了一步。
一股臭氣在腦海里擴散,陳瑜的意識開始恍惚,腦海里一片混沌。
陳瑜站在一排水龍頭旁邊,聽著嘩嘩的水聲,有些恍惚。她記得似乎聞到了一股特別特別臭的味道,然后就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振華家的,你傻站著做什么?還不趕緊洗洗尿桶回去做飯,一會兒你婆婆又該數(shù)落你了。”
一個親熱又帶著幾分憐憫的聲音傳來,陳瑜抬頭看過去,是一個燙著大波浪的苗條女人,她的腦子里閃過一個人名,很快說道:“謝謝菁姐,我走神了。”
她聞著筒子樓里公共廁所里熟悉的騷臭味,低下頭澀然一笑,出來倒個尿桶就能晃神。真是傻了,不在這里,她還能在哪里呢?
陳瑜提著尿桶接了水沖洗幾遍,直到異味沒有那么明顯了,才挺著快足月的肚子回到房間。楊振華還沒有起床,她躡手躡腳的在門口開始做早飯。
楊振華被飯菜的香味喚醒,穿了衣服出來,笑著走到陳瑜身后,溫柔的說:“做什么好吃的呢?這么香,讓我睡都睡不著。”
陳瑜看著楊振華,總覺得有些陌生,她下意識的躲過對方的擁抱,低聲說:“也沒什么,攤了幾張煎餅……”
“油不要錢啊?天天就知道吃吃吃,八輩子沒吃過東西啊,振華那點工資都讓你吃完了……”隔壁,楊振華的娘王春華就從隔壁出來了,對著陳瑜罵罵咧咧。
周圍的鄰居早就習慣了,并沒有什么人圍觀。在他們看來,楊振華把陳瑜從鄉(xiāng)下帶回了城里,擔著風險白白養(yǎng)著一個沒有工作和戶口的閑人,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
至于王春華的跋扈,十年媳婦熬成婆,哪個兒媳婦不經(jīng)這么一遭呢?
陳瑜利落的卷好兩個煎餅,遞給楊振華和王春華說:“娘,我攤煎餅沒有用油,雞蛋也沒放,用的兩合面,不比吃饅頭浪費。”
王春華這才看見煎餅確實素的不能再素了,卻不肯承認自己錯了,抓了煎餅咬一口,語重心長的說:“你沒有工作,就靠振華一個人養(yǎng)家,平常該儉省的還是要儉省一點。唉,要是振華娶了城里的姑娘……”
陳瑜的臉色沉了下來,說道:“娘,您也知道我做飯的手藝還成,我打算生了孩子到醫(yī)院門口擺個攤賣早飯,掙點錢補貼家用。”
不管她為這個家付出多少,沒有工作,不掙錢,在這個家里就是原罪。陳瑜覺得她對楊振華的感情已經(jīng)被現(xiàn)實磨滅的差不多了,不過眼下她只想先獨立起來,有了資本,再說別的。
“一個女人家拋頭露面擺小攤,我們楊家可丟不起這人!”王春華不知道是怕陳瑜獨立,還是單純顧忌面子問題,當場回絕了。
楊振華也不吭聲,就算陳瑜懷著孩子,她還是一如既往的美麗,他可不想讓她出去站在街頭招攬客人,誰知道會不會惹上麻煩。
陳瑜心頭有一股莫名的怒火竄了上來:“都什么年代了,還不能拋頭露面?你們還活在封建社會,是不是……”
話沒說完,她的肚子就開始疼了起來,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腿往下流。
楊振華看到陳瑜難看的臉色,著急的問:“小瑜,小瑜你怎么了?”
“我要生了……快送我去醫(yī)院……”
中間的過程陳瑜記不清楚了,好像一轉(zhuǎn)眼她就躺在了產(chǎn)床上,疼得死去活來,肚子里的孩子卻遲遲不肯出來。
“孩子胎位不正,恐怕不能順產(chǎn),最好剖腹產(chǎn)。小劉,你去通知一下產(chǎn)婦家屬,把情況說一下。”
說什么,胎位不正,要剖腹產(chǎn)?
陳瑜急忙睜開眼,看向床邊全副武裝的醫(yī)生,伸出一只手緊緊的抓著他的衣服下擺,虛弱的問道:“醫(yī)生,剖腹產(chǎn)對孩子有沒有壞處?”
不過,她怎么感覺這話好像說過一樣?不管了,孩子要緊,剖腹產(chǎn)畢竟不是正常生產(chǎn),萬一孩子生出來有問題怎么辦?
醫(yī)生吩咐完護士,轉(zhuǎn)頭安慰她:“不用擔心,剖腹產(chǎn)對孩子沒有傷害。你的胎位不太好,剖腹產(chǎn)對孩子更好一點。”
陳瑜忍著腹中一陣又一陣的疼痛,把嘴唇咬得滲出點點猩紅。產(chǎn)房里的護士來來回回進出了幾趟,她終于聽到了護士跟醫(yī)生的對話。
楊振華經(jīng)過多番努力抗爭,終于說服婆婆簽了手術(shù)同意書。醫(yī)生和護士迅速把她轉(zhuǎn)移到手術(shù)室,馬上著手做剖腹產(chǎn)手術(shù)。
手術(shù)很順利,陳瑜順利剖腹生下了一個男嬰。看著身邊小老頭一樣紅彤彤的嬰兒,還有床邊喜笑顏開的公婆和丈夫,陳瑜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幸福滿足的笑容。
自從生了兒子,公婆一改先前對她的冷淡和排斥,對她親熱得好像親生女兒。就連大姑子偶爾說幾句酸話,也讓婆婆說了回去。
而楊振華更是高興,兩人的感情好像回到了剛開始戀愛的時候,偶爾興起還寫上一首小詩表達對陳瑜的愛意。
公婆慈和,夫妻恩愛,還有一個可愛的小生命,陳瑜覺得自己的人生實在是太完美了,完美得有些不真實。
楊振華對著搖籃里的兒子叫著:“囝囝,給爸爸笑一個!”
陳瑜瞪了他一眼,說道:“不要叫我兒子囝囝,他叫大寶。”
“為什么要叫大寶?是不是還想再給我生個二寶三寶的?”楊振華取笑她。
陳瑜聽到“三寶”皺了下眉頭,不高興的回道:“什么三寶?二寶后面應(yīng)該是甜甜。”
“什么甜甜?第三個你想生個女兒?女兒也行,有了兩個兒子,再生一個小棉襖也好。”楊振華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很快就想通了,高興的跟陳瑜討論起未來的小女兒。
陳瑜聽著楊振華一口一個“甜甜”,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甜甜不是和大寶一起出生的嗎?還有二寶。
唉?她到底是生了幾個孩子?一個,還是三個?她怎么越來越糊涂了。
“……三千大千世界所有草木叢林、稻麻竹葦、山石微塵,一物一數(shù),作一恒河;一恒河沙,一沙一界;一界之內(nèi)、一塵一劫,一劫之內(nèi),所積塵數(shù),盡充為劫……”
聲聲梵音入耳,陳瑜躁動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楊振華不悅的說:“今天外面來了個和尚,沿街念著經(jīng)文,也不化緣。是不是吵到你了,我去把他趕走。”
“不要!”陳瑜下意識的喊道,不知道為什么,她特別想見這個和尚。
她的眼淚無端的流了下來,跳下床光著腳往外跑去。她的腳踩在不平的道路上,踩著細碎的樹枝上,卻好像絲毫都感覺不到疼痛,只想盡快看到那個念經(jīng)的和尚。
“雪松!”陳瑜看著前方那個熟悉的身影,捂著嘴含糊的喊了一聲,淚流不止,臉上卻笑得十分開心。
路邊,一個手持念珠的年輕和尚,眉眼清淡俊雅,看著她微微一笑,好像有千萬朵蓮花漸次開放。
身后,楊振華的憤怒的聲音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陳瑜的腳尖在地上點過,好像一只輕盈的燕子,撲進年輕的僧人懷里,歡喜的說:“小和尚,我終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