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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001
勁竹誤入長春苑
(2)</h1>
他恐懼顫抖,頸項上一塊鏤空雕花的長命銀鎖隨著村人拉扯下東搖西晃,身后的火舌已經舔到他的褲管,火焰好燙,他快窒息了,他不想死,不想死!
「少竹少竹扶蘇!」一聲輕喝與連續的巴掌拍向他的臉頰。
扶蘇猛然醒了過來,驚恐粗喘,眼前的場景已然不同,冷意襲來,但他的體內依舊感受得到那股烈火燃燒的炙熱感。
「又做惡夢了?」少風冰涼的手探向少竹的額頭,「有點發燒,你等等,我去拿水。」
扶蘇心神不定,少風已經將陶杯湊到他唇邊,催促道:「先喝點水,看能不能把熱氣壓下來。」
「少風」扶蘇本想別開頭拒絕,熱水才能逼出汗,冷水卻會讓風寒惡化,但看看少風殷切的眼神,他深吸口氣,順從啟唇,啜了口冷冰冰的水,慢慢喝下。
少風察言觀色,知道他心中不愿,無奈道:「我也想幫你燒熱水逼出汗,但灶房柴火潮濕,你也知道我不太會升火」
「不要緊,本來收柴火的人是我,我病了自然沒人收」扶蘇睞著一臉無辜的他嘆了口氣,「但是還有些干柴擺在」
「這樣好了,」少風打斷他的話,「要不然今天早上你別值班了,我替你的班,你幫我升火燒熱水就好。」
「不,我這就去升火,」扶蘇爬起身,渾身關節隱隱作痛,深吸口氣,咬牙忍耐說:「你已經兩晚沒睡,快點回房睡吧。下午還要陪倌人出局不是嗎?」
少風擔心地看著顫著手下炕的扶蘇,想起前兩天扶蘇為了救他得罪恩客,受到嬤嬤責罰的事,心下過意不去,囁嚅道:「少竹,對不住,我不是故意害你的」
「沒事,不是你的錯,」扶蘇搖搖頭,唇角牽起勉強的笑,「我們是結拜兄弟,互相照看本就應當,我不會容許那些人動你我一根手指。只是私底下別叫我少竹,那不是我的名字。」
少風睞著扶蘇,欲言又止,泫然欲泣,回想起那晚被恩客強拉進房服侍的事仍心有余悸。
兩日前,長春苑
少風手端托盤,盤上酒菜香氣四溢,不夜館中絲竹之聲不絕于耳,卻壓不過他肚子里饑腸轆轆的叫聲,他吞著唾沫,心想不知今晚會有多少剩下的酒菜可以止饑,即便剩菜剩飯也勝過蘇嬤嬤給他們的窩窩頭。
他心底也清楚蘇嬤嬤打定主意不讓他們吃飽,身量才長不高,沒力氣逃走,才能掌控在手心。
還好他今晚伺候的云月倌人性格寬和,總是睜只眼,閉只眼,就等長春苑閉館歇息時分,可以趁著云月倌人卸妝時大快朵頤。
穿過回廊時,就看到蘇嬤嬤站在長春苑的天井中,殷勤地招呼著踏進門的恩客:「宋公子,您來啦,快請進。」
「嗯,來打茶圍,含雪沒出局吧?」身穿暗藍色長袍馬褂,戴著圓框眼鏡一臉斯文的宋公子微笑問道。
他的言辭之間雖是溫和,藏在眼神鏡片之后的雙眸卻是無比銳利。
「唉唷,含雪對您那可是一心一意,日夜都盼著您,這會兒天王老子叫條子她都不會應了。」
蘇嬤嬤是個人精,眼前宋公子看來儒雅卻是上滬喊水會結凍的人物,不能輕易得罪,既然他看上了這兒的長三含雪,那么就算只來打茶圍,從未叫局,含雪也只能服侍他。
好在宋公子也不無賴,對含雪也挺溫存未逾矩,蘇嬤嬤也只能忍耐,當作釣大魚得花點時間。
宋公子聞言低笑,「嬤嬤可真有膽子,天王老子都不老子了是沒錯,但人還在紫禁城坐著,你就敢打趣他了?」
「哎,是奴家失言,自罰掌嘴,掌嘴,」蘇嬤嬤抬手不輕步不重地拍了自己嘴巴兩下,眼眸流轉在燈火掩映下,即便徐娘半老,依舊風情萬種,「然而,誰不知道現在是宋公子您們這些青年才俊的天下啊?」
宋公子輕哼一聲沒說話,心忖那也得那幫扛著槍桿子就想當皇帝的兵痞安份才有的說。眼下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蘇嬤嬤看他神情變化,就怕無意得罪宋公子,連忙喚走過身邊的少風說:「少風,趕緊迎宋公子到含雪的雅間去。」
「可是我這酒菜要送去云月倌人」
「送進含雪屋子里去!」蘇嬤嬤不耐喝道,說完往前廳走,一邊咕噥著,「今晚的生意怎么這么差呢?」
她站在門口,遠遠望去,街口三岔路上,建筑物上立著一座大招牌,幾盞紅藍黃色霓虹燈著四個大字「羅宋堂子」閃爍,亮如白晝。停在招牌下的汽車不少,西裝筆挺或軍裝筆挺的賓客絡繹不絕。
蘇嬤嬤恨得雙眼發紅,她這長春苑這個長三堂子獨霸上滬風月場二十來年,出過多少個花魁娘子,就算比不上書寓,輸給開了半年的白俄妓院,她可不服氣。
瞧瞧那些洋女人穿著開岔到大腿的旗袍,不中不西,簡直傷風敗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