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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俗、幼稚、沒文化,像所有主角一樣,標榜各類普世的美德來藏拙,廉價的熱血支配了我的全部。
我沒有清晰的感情立場、價值判斷或生命態度,所有問題只靠“逼急了,豁出去算了”或是金手指的絕境逢生來應付一切。
可現在,片子主角不是我,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借著師父去世,幾乎停止了一切事務。
可我心里知道,師父只是一個由頭。真正的原因,是伏天明。
我需要一個地方舔舐傷口,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這個事實:這十幾年,我好像都錯了。
我覺得自己什么都看不透。
我曾經以為我懂伏天明,以為他的隱忍是溫順,以為他的沉默是接納,以為他在我身下的顫抖是快感。可summer說,他見我的時候不肯吃藥,因為他知道我討厭他吃藥后的麻木。
我其實很敏感,為什么對著他卻又如此遲鈍。
現在所有神經醒了,我又自虐地想起,伏天明腿纏上我,問我為什么喜歡“騷的”。他在扮演一個盡力討好金主的金絲雀。
他什么都記著。他想我喜歡,又怕我不喜歡。他寧可硬扛著,也不肯在我面前做一個被藥物包裹起來的、遲鈍的人。
我無比地希望他好。所以我不能再去打擾。
渾渾噩噩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行業里的牛鬼蛇神都以為我倒了。
先是網上開始試探性地放出我公司解體的解讀,說我和老韓反目,又拿我脫掉球衣暗示我已失去某些資本的支持。我的博客被攻陷,早年間的言論被人一條條拎出來斷章取義。公關打電話來請示撤稿,我說別浪費那個資源。
我沒有賭氣,而是真的不在乎了。那些新聞、那些言論、那些我曾經會暴跳如雷的東西,現在看過去,像是另一個傻逼的熱鬧。
可我的沉默變成了一個錯誤的信號。更多的新聞涌出來,像聞見血腥的魚。和我鬧過不愉快的同行紛紛“手滑”,我的取向也被揪出來,在香港那些似是而非的緋聞被掛上標題,和幾個男明星的同框照片被放大、圈畫、過分解讀。
這不是偶然的。一般的媒體決計不會輕易曝光這些事。背后另有推手。
我公司的法務發了聲明,稿子剛撤得七七八八,又有幾個女明星出來爆料,說我“不太行”,說我只對男藝人有興趣。時間點都卡得那么準,排著隊要讓我難堪。
小段打電話來,又是勸慰又是關懷,最后半開玩笑地問:“江哥,你到底惹了多少人?”
我掛了電話。
屋子里又安靜下來。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臉。
我確實太久沒有做愛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苦笑了一下。我又想伏天明了。
我也不知道那段日子持續了多久。最后讓我走出家門的,居然是太子升。
菲比帶他來的。他們帶來了《風暴線3》的立項書,帶來了完整的班底安排,說這是師父生前一直在籌備的東西,要請我操盤,幫他完成這個愿望。
“你好,阿江。”
太子升朝我伸出手。
十年了。
這只手,十年前我是絕對不肯握的。我和他的那些過節,那些分不清是對是錯的較勁,那些我曾經刻骨銘心恨到一輩子都解不開的結。
見到他的那一刻,我對自己說,“算了吧。”
我握住他的手,第一次直面我的宿敵。
第49章
“以前我太意氣用事,sorry啊。”太子升和我道歉。
他的樣子沒怎么變,沒什么歲月痕跡,但好像愛笑了,唇角不自覺地就上翹著。
怎么形容呢,是那種菲比看了會鄙視的弧度。
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掛在身上,袖子挽著,接地氣了些。他以前可是西裝筆挺,像所有豪門繼承人那樣。
“不過生意上的事,愿賭服輸。”他又開口,還是笑著,好像不介意我的打量。
我苦笑,我早已經把他查了個底掉。
金禾帝國早已經遺憾落幕。
香港的高端物業一間間出手,院線被拆分變賣,連金氏大廈的產權都被銀行收了回去,曾經叱咤風云的金禾成了一個空殼。
而這個空殼的中央,就是這個曾經游戲人間的年輕人——
大房唯一的兒子,金氏影業的接班人,“太子升”。
這幾年,他艱難地展開著“自救”運動,固執地想要振興港片。
“我也唔是一個識做決策的人,把這么大的產業搞到散。”他自嘲著。
這個花花公子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其實,金禾不是被他玩散的,更不是被我斗倒的。我只是那場圍獵里被放在最前面的一只獵犬,叫得最兇,咬得最狠。
這也是我才明白的。
我自認為見過世面,但我忘了,香港這個地方,不僅僅是東方荷里活,更是被金錢和恐懼同時浸泡著的香江。
這么多年了,要不是a先生太過貪婪心狠,我也抓不住把柄。
我曾以為自己拆掉了這座經營了四十年的黑金帝國,自責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