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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還沒死?”他在床上按著我的淤青。我只以為他在和我調情。
他還不顧場合地在直升機上喊:“大家一起死翹翹!”
他經常想死,卻又不肯放棄活。
雨聲灌滿了整個房間,我痛苦地回憶著。
伏天明可能從來沒有愛過我。
后來,他心甘情愿地主動獻身,是因為我陰差陽錯救了他兩回。
“但系感情呢,誰說得準,你后來又發癲,我才叫你離他遠些!”summer又說。
十幾年間,我是不是全都做錯了。兩個這么不一樣的人,到底為什么走到一起。
我又想起最近,從師父病房出來那次。
他在車里問我,為什么不同意保守治療。我說我不許。他轉過頭看我,“活著才好,是不是。”
他明明告訴我了:“我知道的阿江。”他說,“謝謝你。”
“怎么樣他才肯規律用藥?”
我閉上眼,手指摁著太陽穴,不敢去想這幾年伏天明情緒的退行——一個理智克制的人,被我折磨得瘋瘋癲癲。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在發抖。
“是不是,只要我不出現,就可以了。”我問。
很快,師父走了。
他真懂事,沒有耽誤菲比太久。
我不能接受,怨恨菲比。我怪她固執,怪她逼我妥協,怪她真的遵照師父的意愿,不再做任何放化療,不再讓他上手術臺。
她難道不知道么,他怕耽誤她,這人輕而易舉就會認輸。她為什么不去救他,為什么不搏到最后一刻。
葬禮上,菲比慟哭到整個人都虛脫,她的花籃挽聯上寫著,“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歡。”
《白馬嘯西風》里的臺詞。
這個傻女。
我沒有趕上那次特輯的拍攝,只好在葬禮上當這部遺作的看客。
我站在角落。
片子里剪進去了師父各類的影像資料,但我根本看不出里面的少年是師父。
他在我心里早就是古道西風瘦馬。但身邊和著低沉的抽泣,一幀一幀,偏偏要讓我直視他的本來面目——
他也曾是一個“銀鞍白馬度春風”的得意少年。
大漠西風,英俊勇武。
只是那個人不曾去過中原,沒見識過楊柳、桃花。
我愣住了。
屏幕上的少年策馬回眸,滿眼都是我不認識的光。
周圍的人,含著熱淚微笑,而我卻低下頭,不敢再直視。
他活過那樣好的日子,那樣意氣風發過,憑什么臨走要被人擺布成一具任人宰割的身體。
【??蒸-】
或許師父要的不是活久一點,是體面一點。
所以他不要那些放化療,不要手術臺,不要身上插滿管子,被人翻來覆去地折騰。
菲比聽懂了。
她沒有放棄他,她成全了這個愛認輸的男人。
或許,不懂的是我。
我以為不救就是辜負,以為牢牢抓住,拼到最后才算情深義重。
結局并也許他不需要勝利,他輸了,一個人安靜地走開。
“英雄”根本不必是個英雄。
春風和西風,不過一字之差。
我卻花了這么多年——在他死后,才借著水準一般的混剪鏡頭懂了。
最后一位受訪者,我認得他。
“白馬帶著他,一步步的回到中原。白馬已經老了,只能慢慢的走,但終是能回到中原的。”
屏幕上,他淡淡地說,我卻在黑暗里羞憤不已。
所有人都和我記憶里的不一樣,為什么。
說這話的是已經搖身一變,成為獨立電影人的太子升。
“我們還能為武俠片做些什么呢?”他沖著鏡頭設問。
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才是那部粗制濫造的的武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