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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輕描淡寫傲慢極了。
他已然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大明星,不再是那種侃侃而談的,總是要流露出抱負的青年演員,而是終于有了自己特別的殼,與我們這些外界的蠅營狗茍全部隔離開來。
我喜歡他這種狀態,在我心里,他本來就該這樣,不應該對任何人任何事情賣笑。
再說劉榮,這個電影節和別的不同,壓軸的不是最佳影片或者男女主角,而是最佳導演,可能因為它的前身是本國電影工會的導演獎。
當天劉榮的出場也備受矚目,這也是他個人的第一個歐洲三大。
劉榮上臺的時候走得很快,穿了件黑襯衣,看著像prada,應該是伏天明的贊助。袖口卷著,把高定穿得像工服,不像來領獎,像趕著去片場。
他站在話筒前面愣了兩秒,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展開,又折起來,塞回口袋。
我和下面坐著的同行都善意地笑了。
“我只感謝一個人,”劉榮開口,聲音帶著點藝術家特有的自閉局促,“伏天明。”
全場靜了一秒。
“我的繆斯。”他伸手手沖著伏天明的方向,示意臺下,“謝謝你。”,說完他又滾了下喉結,像是在措辭,又像是沒話了。
“操!”我心里怒喊。
我本來就是強撐著看劉榮和伏天明二度合作又獲獎,當時心里已經特別不是滋味。
現在丫又公開喊話,簡直是觸到我的逆鱗!
其實當時的主流藝術有種趨勢,比起“鬼才”劉榮這種好萊塢式的蒙太奇炫技剪輯,似乎長鏡頭被認為是更為藝術的表達,我也一樣。但大家都覺得我這個“球衣金主”藝術造詣很低,影迷也認為我改口味,偏愛長鏡頭是要去“沖奧”。
可我自己知道,我真是純發自內心的偏愛。我天然地就喜愛那類飽含瑣碎細節的寫實主義的作品。非要追究緣由,或許是我早期接受訓練是在臺灣省,那里電影整體更趨寫實風格,亦或許是我從業早期刷過太多光怪陸離以至于我后來更喜歡有真實質感。
但我這承受著輿論壓力,勞心費力趟路未遂,人家倆人已經梅開二度!
臺下有人交頭接耳。我旁邊《電影手冊》的影評人摘了眼鏡擦了一下。
我怒氣沖沖,幾乎壓不下去,當場就要翻臉,不顧場合。
我盯著伏天明的方向,他居然和我有感知似的,逆著所有人的視線,不再看臺上,而是回頭看我,眸光溫柔地一跳。
雖然就那么一秒鐘,他就又收回視線,繼續和周圍人談笑、握手。
可我卻瞬間壓下了脾氣。
臺上的劉榮肯定看到了。他卸力似的笑了一下:“這部戲我摒棄了自己擅長的工具,什么大炮、軌道、升降,基本都沒用,因為伏天明說他要質樸的影像,我做到了!就是這樣!”劉榮舉了舉獎杯:“我拍出了自己第一個滿意的長鏡頭!”
“除了感謝,我再道個歉。片場里,有時候和你對罵,我說你丫有病吧,這么較真。”
“對不起。”
劉榮的發言前言不搭后語,我看不到伏天明的表情。
我只看到他坐在原位,肩胛骨的線條從西裝下隱約透出來,只抻了下勁兒,小幅度擺擺手,也沒起身,好像讓劉榮別在意。
“wow!”頒獎嘉賓發出了鼓勵的尖叫。
可能看這位名導演的致辭簡直是在夢游,干脆起哄起來:“lee-oh!”他叫著劉榮的名字。
全場的掌聲也響起來,終于少了點尷尬。
劉榮也回過點神,他把那張從口袋里掏出來的紙又掏出來,舉了一下,說這是感謝名單,有十七個人,他就不念了,都在上面。
然后鞠了一躬,下臺。
掌聲和閃光燈一路追隨,我卻一直盯著伏天明。
他系了下西服扣子,站起來,跟下了臺的劉榮擁抱,劉榮埋在他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
燈光從伏天明的鼻梁上切過去,彩色的射燈映著他的臉,好像什么表情都沒有,他只是抬手拍了拍劉榮的后背,輕輕的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