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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很少慌亂,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已經沒有那種腳一點地沖出會議室的勁頭了。
神色如常地開完會,我又打了幾個電話,告知宣發部門我決定要拉一把金禾,并親自盯了一下伏天明的商務資源。
頭腦冷靜下來,我知道我不能自怨自艾。
我開始著手準備,以為按部就班就能挽回自己的錯誤。
我想,我雖然冤枉了伏天明這次為了金禾奔走,打探我的商業秘密。但也慶幸,自己雖然有芥蒂,還是源源不斷地為伏天明奉上資源,予取予求。
況且,這么多年風里雨里,伏天明比我年長幾歲,可能自己已然消解掉了這些傷痛。
畢竟當時我看著,他對我的態度也還算正常。
想到這兒,我又樂觀了點。
但當時的我全然不知,這個錯誤和所謂“誤會”也才堪堪算作冰山一角。
現在回想,我們之間好像一直被一個巨大氣旋包裹,一場暴風雨經年不止。
待我反應過來,沖出屋子,早已說不出這場雨始于何時。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雨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而后驟雨接踵而至。中途的幾次懺悔,不過是隔著窗戶看到窗外密密麻麻的雨痕——
我只知道下雨了,卻并不知道外面的伏天明早已遭受風暴,淋到渾身寒冷濕透。
“你去看看阿明哥的時間,”當時,我還是讓伏天明遷就我,安排著小段,“和summer對一個北京的行程。”
“您和阿明哥要見面?那不用插行程了!下周,下周你們都在拉維爾!”小段脫口而出,“你們應該都會去電影節,阿明哥這次又是影帝熱門人選。”
我一時語塞,這個行程我并不知道,也并不知曉自己的公司居然有電影參展歐洲“三大”,不過能和伏天明見面就好,我當時想。
出發前一周,我解救金禾的事情被作為系列報道進行了錄制,這也是我的授意,我希望伏天明看得到我的“大公無私”。
宣發部聯系了一檔當年很流行訪談節目,節目組策劃了這個我和金禾系幾個“武俠”基因的導演一起“憶往昔”的主題。
為達到翻炒情懷的效果,節目組邀請了當年的“小九班”和港片黃金時代的幾個武指。這幫人十幾年沒見,有的混得風生水起,有的已經蹉跎得面目全非,節目組希望通過這種反差收割一波“情懷”。
我也想借著節目向伏天明示好。主動提起伏天明這類的港臺明星當年非常能吃苦,又待人接物極其周全,還說他送給我們武行每人一個小護身符,不過我沒提我把它視若珍寶,現在仍在我的錢包夾層。
這番言論效果卻很一般,大家都笑笑,表示沒什么印象。
“這是伏生單獨送給陸生的啦!我從未得到過這個!”一位老牌武指打著哈哈。
或許當時伏天明實在不紅,大家早已將這個軼事遺忘,我想。
刨去這個插曲,節目前后,太子升也一直聯系菲比,要邀我面談感謝。但我確實沒什么心情,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伏天明,和他這個“前金主”可沒什么關系。
錄好了這個節目,我心思就又放到影展上,我以行程太緊為由,把這件事暫時擱置了起來。
再說回影展,這獎屬于歐洲三大,國際影壇含金量極高。我公司的片子在那年電影節收獲頗豐,堪稱最大黑馬!
小成本,劉榮執導,男主是伏天明,帶有實驗色彩,又根本不是我這個老板青睞的那幾類題材。
我本以為會陪跑,沒想到居然真的撕到了獎。
伏天明一直有耍大牌的輿論黑料,去年的行程又緊鑼密鼓,有軋戲嫌疑,所以拍攝周期內并沒發什么通稿。
這片子最后獲得了評委認可,不僅讓伏天明又斬獲一枚國際影帝,劉榮也拿了最佳導演。
當年,中資還沒深入到歐洲,評委會并無華人基因,其中還有個x國老太太,更是以罵中國電影起家。所以,這份實績確實實至名歸,我是真心替中國電影高興。
這幾年,我在大眾心里的“名聲”一直不太好,受盡嘲諷。影迷們認為我不應該離開舒適區,不應該去攪渾人家“藝術片”市場。
但我個人真的開始追求藝術抱負,我不太愛花里胡哨的剪輯,今年我們制作的頭幾部片子,遞上來的分鏡和導演闡述也都是我偏好的類型。
現在倒好,劉榮這部橫空出世,一鳴驚人,在圈里引起不少討論,恐怕我又要被群嘲了。
這是題外話,當天,伏天明的表現才是重頭戲。
他上臺低調致謝,語調緩而輕。薄唇兩片,沒吐露什么慷慨陳詞,只是很簡單地說了幾句,仿佛這個影帝沒什么大不了的。
記憶里,那天他的眸子都沒抬,好像控制著眼皮的翳合,臉上始終掛著那種淡淡的、禮貌的、拒人千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