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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然終于停下。
他抬起頭,看向邊彥。那雙眼睛里有什么東西滿的快要溢出來,又被他用力壓下去,只剩下一股平靜的溫順。
“先生,”他輕輕說,“讓我說完,好嗎?”
邊彥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蘇然便繼續說下去,聲音還是那樣輕,一字一句,像是怕自己忘掉什么。
“枕頭底下我放了一張銀行卡。密碼是您的生日,沒有太多,但應該夠您生活一段時間。”
“如果您暫時不想回家,可以過些天等風頭過去之后離開,這里的位置我畫了圖,放在卡旁邊,怎么出去,哪里能打車,都標清楚了。”
“天氣很冷,您記得多穿點。您咳嗽還沒好利索,上次的藥我多買了幾盒,在床頭柜第一個抽屜里。”
蘇然很用力地眨眼,低下頭去。他視線落在邊彥搭在大腿上的手,聲音變得低,“……先生,放心,我會很快。”
不會造成太多麻煩,不會再叫您為此露出煩心的神情。
以后都要開心地笑好嗎?別再叫人心疼地生出頹然了。
電視里的抗戰片演到了高潮,槍聲炮聲混成一片,隔著調低的音量,像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的轟鳴。
邊彥張了張嘴,他忘記說了什么。
但在夢里,他看清。
自己說的是,“好。”
雨聲變得逐漸嘈雜,似乎闖進他的夢,讓他幾乎分不清真實和環境。
淅淅瀝瀝的,像是在替誰哭。
第60章 “和我一起走。”
征戰的號角被吹響,主角高舉大旗,身體被子彈打穿,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都不曾倒下。
聲音實在尖銳,邊彥渾身一抖,從迷離的夢中驚醒。
面前的電視劇集已經放到片尾曲,光線在黑暗中一明一滅。邊彥脖子睡得發酸,大概是姿勢原因,坐起來時生疼。
他用力眨了幾下眼,然后關掉電腦。
……
這個地方太小,太破,太安靜。
安靜得邊彥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窗外偶爾經過的野貓,聽見隔壁那戶人家關燈的聲音。
他不習慣。
他習慣的是寬敞的平層,是有傭人等待的老宅,是助理隨時可以接通的電話,是永遠有人替他打理好一切的生活。
邊彥不該屬于這里。
邊彥抬起左手,那道猙獰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用拇指摩挲過那道凸起的紋路,粗糙的觸感讓他想起很多年前,那間潮濕的地下室。
和這間屋子一樣,他長舒一口氣,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生出這樣的聯想。
他在騙自己吧。邊彥生出說不出口的悲涼,他自己在騙自己嗎?
他說了謊,邊彥想,比起空蕩荒蕪望不到頭的房間,他或許更適合生存在狹小的潮濕里。
和邊臨淮擠在地下室,被綁匪劫持的那一個星期,是邊彥回憶起來時,唯一覺得邊臨淮是他弟弟的時刻。
血緣帶來的溫情只在他們相依為命時彰顯出存在感,脫離這個純粹的環境,就會滋生出多余的情感。
嫉妒,怨恨,不甘和痛苦。
他要怎么樣才可以比得上邊臨淮。所有人都把他當作第二選項,邊彥不懂原因。也不想再去懂,他知道自己惹人厭。
可蘇然……蘇然。
他是個怎樣的人,他會死嗎?
單薄的鐵門被人敲響,邊彥原本不太清醒的思緒收回,他循聲望去,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動了動食指。
敲門聲有些重,帶點急。心里剛剛升起的星點怪異便被平息,邊彥臉上沒什么表情,慢吞吞拉開了門。
外面站著的是個陌生的男人,邊彥沒見過。
他鴨舌帽的帽檐壓得很低,穿著一身黑色外套,整個人都被黑夜吞沒。
“蘇然讓我轉告你,事情已經辦妥。他暫時不會回來,你如果想避風頭,可以和我走。”
邊彥沒說話,也沒看他。
男人等了一會兒,從口袋里摸出個嶄新的手機,遞了過去。
邊彥不接。
他靠在門框上,垂眼看了看那只手機,又抬起眼,目光越過男人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條狹窄的樓道。聲控燈早壞了,黑暗里只能看清幾級臺階的輪廓,再往下就什么都看不見了。
“蘇然讓你來的?”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