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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彥換了個姿勢,繼續看。
茶幾上的煙灰缸滿了,邊彥很少一次性抽這么多煙。但實在無事可做,手機卡已經被他掰斷扔進衛生間被水沖走。
很晚了,新聞都已經重播完。開始跟著放起抗戰片。槍聲混著振奮人心的旋律,聽起來很慘烈。
邊彥看著屏幕里血肉模糊的戰士,面無表情的,但身上忽然被驚起雞皮疙瘩。
蘇然要什么時候才會回來。
他還會回來嗎?
邊彥眼睛有點酸,他沉默著,視線望著單薄的門。
那里沒有影子,靜悄悄的,哪里都是。
很困,邊彥迷迷糊糊地閉上眼。夢里先是一片漆黑,然后是一個模糊的背影。頭發有些長,耷拉在肩上。
嗓子有些干,邊彥動了動唇。背影像是聽見自己的聲音,于是很慢地轉過頭。
五官被看清,不是他以為的林深。而是意外的,和林深不再相像的,屬于蘇然的臉。
他的表情平和的溫柔,狹長的丹鳳眼朝自己抬起,里頭映著邊彥的倒影。
那是他說出“證明給我看”之后,蘇然對自己露出的虔誠。
他半跪在地上,輕聲說好。
“您要我怎么做,先生?”
蘇然是一把趁手的刀,他在邊彥面前坦誠得幾乎把內臟掏出來。被人豢養的日子里確實學到很多骯臟,但在此刻格外有用的手段。
他是幸運的。至少此刻,可以在邊彥說出要求之后,沒什么負擔地一口應下。
“可以的。”蘇然這樣說,他甚至露出很淺的愉悅,仿佛被邊彥需要是一件幸福的事,就算這件事的代價或許是他的性命,“先生,我會做好。”
他的行動很快,比邊彥想象中的更加周密,也更謹慎。
蘇然的話不多,更多時候是沉默,站在離邊彥不算近的角落里,投去隱晦的視線。
安靜又聽話,只在邊彥需要的時候出現。
蘇然早出晚歸的次數越來越多,但會在離開之前把一切打點好。邊彥醒來時,可以看見被區分好的一日三餐,和保溫桶上貼好的字條。
字跡清秀,并不像他這個人看起來那般陰郁孤僻。
很偶爾的瞬間,邊彥會覺得這樣的日子竟然也算安穩。被全心全意照顧的感覺挺好的,他緊繃的弦太多年,每天都在忙碌奔波,已經很久沒過這樣純粹的悠閑日子。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走得最快,四天前的那個晚上,蘇然第一次沒有在收拾完碗筷之后主動回房。
他躊躇著站在客廳邊,有些長的劉海遮住一點眼睛,下唇被抿起,顯出少見的局促。
不過離沙發三四步的距離,屋子太小。卻像南北極,只要不得應允,這幾步就永遠是蘇然不會主動跨越的鴻溝。
燈光昏黃,把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邊彥腳下。
邊彥靠在沙發上,電視還開著,音量調得很低。他感受到蘇然的視線,所以看過去,但沒說話。
他知道蘇然有話要說。
大概是默認的目光給予蘇然勇氣,又或許是他斟酌良久,已經不得不開口。
“先生。”蘇然輕聲喊。
邊彥“嗯”了一聲。
蘇然的手指蜷了蜷,又松開。
“明天,”他說,“我要出去一趟。”
邊彥沒動:“你每天都出去。”
“這次……不一樣。”
蘇然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他很少這樣,說話向來直接,從不在邊彥面前隱瞞什么。
邊彥看著他,等著。
蘇然又垂下眼,盯著自己腳下那一小塊斑駁的地面。
“可能,”他說,“可能不會很快回來。”
空氣安靜了幾秒。
邊彥問:“要多久?”
蘇然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良久,他才開口,卻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先生,”他說,“這些天,您吃得還習慣嗎?行動不是很方便,讓您受委屈,對不起,我應該事先準備得更充分一些。”
邊彥皺眉:“蘇然。”
蘇然像是沒聽見,繼續說下去:“冰箱里我多放了一些吃的,夠吃幾天。我把菜譜已經寫下來,您可以按著上面寫的做。明天的菜我早上出門前會做好,您醒過來記得吃,不要再不吃早飯,您的胃不好。”
“蘇然。”
“換洗的衣服在床頭柜下面,我都洗過了。您要是想出門,門口鞋柜里有一雙運動鞋,是新的,我按您的尺碼買的。”
“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