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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彥在車庫里突然吻過來,被邊臨淮沖上來推開時,林深看見他眼神里的憤恨。那種恨不得將他拆吃入腹的表情,讓林深心底一片清明。
他沒有反駁邊彥的親昵,沒有讓自己表現出一丁點抗拒。
他故意讓邊彥上了他的車。
看見這樣的場景,心里還舒服嗎?還覺得可以忍受嗎?
一只被主人拋棄的,可憐的,失去偏愛的小狗。
會很難過嗎?
只能眼睜睜目睹自己的離去,接受這樣無力的事實。
會痛苦嗎?想要把他綁起來嗎?
可不是你先不要我的嗎?
所以承受一些痛苦,也是罪有應得吧。
真的有表現出來的那么愛我嗎?如果真的愛我,那就心疼我的過往,看見我的付出,跪在我的面前,把真心捧出來啊。
林深不想再當默默付出,承擔一切的大人。他很委屈呢,有道理被好好哄著。
所以他主動坦誠自己的病,甚至囑咐特地謝喬不需要隱瞞。其實不吃藥也沒什么問題,林深并不在意自己的身體。
但他在意邊臨淮聽到這件事的表情,于是裝也要裝出痛苦。
邊臨淮的真心比他捧出來的要更多一些,林深喜歡他為自己而掉落的淚。
被人心疼的感覺挺不錯。
林深久違地想起他們的從前。那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唯一稱得上幸福的日子。
幸福這個詞和邊臨淮掛鉤了,他們是要糾纏一輩子的。
想要調查一起三年前的,早就被清理干凈的車禍可不是件簡單的事。
邊臨淮或許能靠自己查清來龍去脈,但是太慢了。林深有時間等,但林氏等不起。
他被關得太久,邊臨淮又把他護得太緊。
外面的壓力與日俱增,把邊臨淮壓垮是遲早的事。林深只好找人放出消息,讓邊臨淮的調查推進得更加順利。
他步步引導,邊臨淮的每一個決定,大概都離不開他背后的推波助瀾。
邊臨淮變得越來越陰郁,強勢,記憶中清澈的眼睛也逐漸染上晦暗。
這是利用嗎?頂多算引誘吧。
林宏儒說的沒錯,他的確是在把自己當成籌碼,想要得到他,邊臨淮就沒得選。
也沒有給自己留什么退路,但他也不需要退路。
林深這樣想,也這么說了。
他眼神里帶出一些偏執,對著林宏儒,很輕地笑:“那對我沒有意義。”
“我相信他。”林深平聲說,“他也做到了,不是嗎。”
邊臨淮做到了,用沾滿鮮血的堅定,和感同身受的的眼淚。
淚水本身無足輕重,珍貴與否取決于人。
林宏儒皺著眉,“他曾經放棄過你。”
“你拿什么信他?他不學無術,就算使了些歪門邪道的手段,也終究不能長久。連自己都護不周全——”
林深打斷他:“他才二十五,任何人成長到獨當一面都需要時間。”
這話已經說得太徹底,林宏儒知道,林深認定的事情,沒人可以讓他改。
“你爸當年,也是這么倔。”他嘆了口氣,移開視線,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飄忽,“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
“算了,你的路……你自己走。”
他的目光落在林深單薄的身子上,有點無奈:“苦肉計用得不錯。連我這老頭子,也得跟著提心吊膽。”
“下次要這樣,提前和家里打聲招呼。”林宏儒說,“不要連著我一起瞞。”
他年紀大了,受不住喪親的痛。
林深眼眸微動,他有些動容。眼睫很輕地顫了兩下,應聲說:“知道了。”
林宏儒拄著手杖,抬起手,正了正自己的衣襟,道:“林家我會替你看著,暫時亂不了。邊彥那邊,短時間沒空找你們麻煩。”
他像是在交代公事,語氣平板,“需要什么,就給我打電話,或者聯系王管家。”
說完,他邁著有些蹣跚的步子,就要離開。
“爺爺。”林深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
林宏儒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林深看著那個瞬間顯得格外孤獨蒼老的背影,喉嚨堵得厲害。他想說點什么,道歉,或者解釋,但最終,只是很輕地說了一句:“等他手好一點,我帶他去看您。”
林宏儒的背影僵了一瞬,沒說什么,獨自走遠。脊背挺直,卻無端透出幾分佝僂。
林深站在原地,心里泛起種遲鈍的酸澀。
消毒水的味道鉆進鼻腔,讓他有些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