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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片漆黑,被扔向地面花瓶的破碎聲被驚雷掩蓋,林深雙目無神地站在一邊,掌心向下滲出血,長發(fā)披肩,光著腳,急促地喘著氣。
這是他待在房間里不肯出來的第二天,一眾傭人圍在門口無可奈何。王叔聽見瓷器破碎的響動,終于慌了神,在邊臨淮的授意下,掏出了主臥的鑰匙。
房門被推開,聽見門口鬧出的慌亂響動,林深看了過去。
邊臨淮堵在那里,替他隔絕了身后傭人的窺探,跨入屋內(nèi)以后,反手鎖上門。屋內(nèi)沒有開燈,只有閃電的光線一瞬間照亮,邊臨淮看見林深慘白的臉。
沒有血色,像失了神的提線木偶。
這是邊臨淮第一次見到林深的失控。
進(jìn)屋之前,他在管家口中大概了解過事情的來龍去脈。似乎是又同林老爺子吵了一通,原因不清楚,但這一次,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嚴(yán)重。
“哥哥,”邊臨淮站在門口,看清林深此時的模樣后,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異樣,一如既往地露出笑,用撒嬌一樣的語調(diào),輕聲說:“我可以開燈嗎?”
林深沒有回答。
他沉默許久,不知過了多久,才嘶啞著開了口:“……別開。”
邊臨淮很有耐心,大半年的相處,他也算摸清對方的性格。吃軟不吃硬,看著冷,但其實只需要一些時間等待。
“可我想看看你。”邊臨淮就說,他聲音放得輕,聽起來很溫和:“這里太黑了,我有一些怕。”
他知道,只要這樣說,林深就會答應(yīng)。事實與他所料得一致,林深默許了。
邊臨淮等了一會兒,按下開關(guān)。冷白的光線亮起,刺的人眼睛生疼。他眨眨眼,才終于得以看清眼前的一片狼藉。
林深還是那樣站著,腳邊散落著幾片碎開的瓷片和凋零的花枝。花瓣耷拉在一邊,沾上艷紅的血色。
這畫面叫邊臨淮一時出神,他頓了頓,走到林深旁邊,盡量放緩聲調(diào):“哥哥,你先坐一會,好嗎?”
他試探著伸出手,見林深沒有流露出抗拒的神色,就牽過對方的手腕,將人半推著坐上床沿。
林深還是不說話,低著頭,看不出在想什么。
邊臨淮簡單收拾了下凌亂的地面,翻出醫(yī)藥箱,才重新走回來,蹲下身,挨在林深的膝頭,“你手還在流血,我先給你包扎一下,行嗎,哥哥。”
林深沒吭聲,聽見詢問,有些遲鈍地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邊臨淮的身上。
邊臨淮的眼神清澈,眼眸黝黑。里頭倒映著自己的臉,專注的,像是看著什么稀世珍寶。這種被珍視的錯覺,讓他無措又不解。
見他愣神,邊臨淮就直接拉過他的手,自顧自地處理起來。
其實傷口不深,幾道細(xì)小的口子,血珠也小,一滴滴緩慢地凝聚,又滲出。也不怎么疼,如果不是邊臨淮一臉的如臨大敵,林深自己或許都不會意識到自己在流血。
他的動作很輕,消毒冰涼的觸感讓林深的手指不自覺蜷縮,又被一股溫和的力道握住。
邊臨淮低著頭,額前的黑發(fā)垂落,遮住他的目光。
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注視,他抬起頭,和林深投過來的視線相對:“怎么了?是疼嗎。”
鬼使神差的,林深已經(jīng)滾到嘴邊的否認(rèn)咽回,被一聲幾不可察的“嗯”所替代。
他說:“疼。”
邊臨淮握住林深的手緊了緊。他意識到,這具身體的主人對自己卸下防備,蒼白,脆弱,終于開始流出他期待已久的柔軟。
喉頭滾了滾,他后知后覺地露出點心疼,道:“抱歉,那我輕點。”
處理完,邊臨淮松開手,卻沒有立刻退開。他依然蹲在林深膝前,仰著臉。從這個角度看去,林深的表情可以一覽無余。
他低垂的睫毛格外長,在眼下投出一片弧形的陰影。褪去平日里的疏離,只剩此刻孩童一般的茫然。
正值夏季,林深穿得單薄,睡衣的領(lǐng)口敞著。
“腳冷不冷?”邊臨淮目光一寸寸梭巡,忽然問。
林深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怔了一下,下意識地并攏雙腳,搖了搖頭。
邊臨淮的視線就落在那雙赤足上。林深腳踝纖細(xì),膚色在燈光下白的發(fā)冷,能看見上面淡青色的血管。
他站起身,從鞋柜里拿出一雙拖鞋,再次走回來時,沒有遞給林深,而是重新蹲下,握住了林深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