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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拿了金獎,這四個字你勉強配得上。”
他頓了頓。
“別因為一個破獎就飄了?!?
肖野握著宣紙的手微微發緊。
他張了一下嘴。
什么都沒說出來。
他低頭又看了一遍那個“立”字。
筆畫的結尾收得很果決。
像是在說——站住了就別再倒。
蘇御站在旁邊。
他看著那幅字,又看著父親繃緊的側臉。
這個男人,一輩子活在“穩重持正”四個字里。
寫字不出格。
做人不越矩。
連和兒子決裂十三年,都要端著那點面子。
可現在,他把所有規矩撕開。
寫了一幅連自己都不像自己的狂草。
就為了配得上一個拿金獎的年輕人。
蘇御沒有開口。
他怕自己一開口,聲音是碎的。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推開了。
林婉先進來。
后面跟著林慧。
林慧的步子比飯桌上更緊。
她手里拎著那只舊布袋。
布袋被她攥得發皺。
林婉扶著她的手臂,像是一路都在給她打氣。
林慧站到書案前。
她看了一眼肖野手里展開的狂草,又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懂你們的藝術。”
“也寫不來字?!?
她聲音發緊。
但這次,沒有抖。
“我只會做衣服?!?
她把布袋打開。
從最底層拿出兩個防塵袋。
袋子的質地不算貴,是裁縫鋪常用的棉布套。
但拉鏈拉得很齊整。
邊角還用鎖邊機走了兩道線。
她把兩個袋子遞到蘇御和肖野面前。
蘇御先打開。
一件深色襯衫從防塵袋里滑出來。
面料是高支精梳棉。
手感冷潤,不起毛。
蘇御拎起襯衫,指腹習慣性地滑過領口。
走線密度極高。
針腳勻得像機器做出來的。
可收邊處又帶著一點人工才有的微弧。
那是千百次重復之后,手上長出來的記憶。
機器做不到。
肩線的拼接弧度很順。
沒有多余褶皺。
他翻過袖口。
內襯縫合處用的是暗藏針法,線頭全部收在里面。
手指劃過去,摸不到一點凸起。
對肌膚摩擦力的處理——幾乎為零。
蘇御穿過的高定襯衫不下百件。
面料好不好,做工精不精,他的皮膚比任何儀器都挑。
這件,不輸他衣柜里任何一件。
他翻開袖口內側。
一個極小的暗紋刺繡,藏在翻折線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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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野也打開了自己那件。
同款,同色。
袖口內側繡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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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在旁邊笑了。
“她在休息室就看了一眼你給肖野準備的那件戰袍,版型就記下來了?!?
她看向蘇御。
“晚上回酒店,用你送她的那把裁縫剪,踩著便攜縫紉機趕到凌晨三點。”
林慧低著頭。
兩只手下意識往袖口里縮了一下,又硬生生抽出來。
“剪子很好用。”她聲音很輕。“手不抖?!?
蘇御捧著襯衫。
指腹貼在袖口那個“s”上,沒有移開。
沒有生理性的排斥。
沒有想洗手。
沒有想換一雙手套再碰。
這件襯衫上,有線頭細小的毛邊。
有淡淡的縫紉機油味。
還有一個陌生女人熬到凌晨三點,留在布料里的手溫。
放在三百天前,這些東西中的任何一樣都夠他犯病。
可現在,他只是站在那里。
捧著它。
像捧著一只被金線補好的碗。
肖野一手抱著狂草,一手拿著襯衫。
他沒有看蘇御。
他不敢看。
因為他清楚,只要看一眼,眼眶就真的兜不住了。
書房里安靜了很久。
蘇正廷站在書案后面,拐杖頂著地毯。
林婉站在林慧身旁。
四個長輩,用一幅字和兩件襯衫,把能說的和不能說的全塞進去了。
沒有人講“我們同意了”。
沒有人講“以后好好過”。
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