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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語氣帶著興致。
林慧點頭,聲音比飯桌上穩了不少。
“我知道那家,他們的府綢也好,做里襯不起毛?!?
蘇御走到商務車旁,拉開后座車門。
“阿姨先上車,酒店不遠?!?
林慧剛要邁步。
身后,蘇正廷的拐杖忽然重重一頓。
所有人停住。
蘇正廷沒有走向自己的車。
他站在院門燈影的邊緣,拐杖杵在石板上,轉頭看向肖野和蘇御。
飯桌上好不容易松下來的臉色,這一刻又繃了回去。
“你們兩個,先別走。”
“跟我回一趟老宅。”
空氣靜了半拍。
林慧第一個慌了。
她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嘴唇張開。
肖野剛才在臺上說的那些話。
“靈魂伴侶。”
“家屬不需要避嫌?!?
每一句都太高調了。
她以為蘇正廷要秋后算賬。
“蘇先生,小野他剛才在臺上——”
話沒說完。
蘇御已經動了。
他側了半步。
肩膀剛好擋在肖野前面,也隔開了蘇正廷的視線。
動作不沖。
甚至很克制。
但意思清清楚楚。
蘇正廷盯著他這套熟練得不能再熟練的站位,拐杖又頓了一下。
“防誰呢?”
老爺子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我還能吃了他不成?!?
林婉先笑出來。
她半拉半拽地把林慧的手臂攬住,往另一輛車引。
“沒事,老爺子犯倔勁兒呢,跟蘇御一個模子。”
林慧還想說什么,被林婉拍了拍手背,只好上了車。
蘇正廷已經彎腰坐進后座,拐杖橫擱在膝上。
肖野在蘇御背后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掌心。
不重。
是個信號。
蘇御偏頭,和他對上視線。
肖野挑了一下眉。
意思很明顯——走唄,還能翻什么天?
兩人上了車。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
......
蘇家老宅的燈早就亮著。
門沒鎖。
進門時,玄關那雙蘇正廷的老布鞋擺得端正。
旁邊多了兩雙客用拖鞋,碼數剛好是蘇御和肖野的。
不是臨時準備的。
蘇正廷沒有去客廳。
他徑直走向書房。
那間掛著行楷中堂、擺著紫檀書案的房間。
蘇御小時候被罰抄字帖的地方。
也是十三年前父子徹底決裂的地方。
書房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蘇正廷走到書案前站定。
案面上放著一個長條形紅木錦盒,盒蓋合得很緊。
他沒有鋪墊。
沒有說“今天你表現不錯”。
也沒有說“我認可你了”。
他拿起盒子。
動作不算利落。
手指甚至遲疑了一秒。
但只有一秒。
然后,他轉身,將盒子往肖野懷里一塞。
“拿去?!?
硬邦邦的兩個字。
肖野接住錦盒。
分量不輕,木頭是老料,表面的漆光被摸得很潤。
他看了蘇御一眼。
蘇御微微搖頭,他也不知道。
肖野打開盒蓋。
錦盒內襯是絳紅色絨布。
上面躺著一卷尚未裝裱的宣紙,邊角用銅扣壓住。
他把宣紙展開。
四個字。
破而后立。
狂草。
不是蘇正廷以前掛在中堂上那種工整端方的行楷。
這四個字,像被憋了半輩子的勁兒砸出來的。
起筆兇。
轉折不收。
“破”字最后一捺直接甩到紙面邊緣,墨點濺出三寸。
“立”字最后一豎,像一根釘進地里的釘子。
力道重得連宣紙背面都洇透了。
肖野手指停在紙面上。
當初在這間書房,他第一次見蘇正廷。
老爺子用書法擺下馬威。
他不客氣地點評了一句。
“好字。但缺了幾分狂?!?
現在這四個字,狂得沒邊。
不是書法家的狂。
是一個七十歲的老人把驕傲和別扭全灌進筆墨里,寫出來的東西。
蘇正廷板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