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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十七分。
周六。上一次睡過八點是什么時候,他根本記不清了。昨晚的睡眠質(zhì)量實在好得出奇,沒失眠,沒半夜摘耳塞,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閉眼前的最后記憶,停留在手機通訊錄里那個名叫隔壁的備注上。
蘇御坐直身子。揉了把臉后赤腳踩著地毯去廚房。
哪怕是周末,刻板的習慣依然沒有變。92.5度水溫沖泡瑰夏咖啡,兩片全麥吐司配一顆水波蛋。溫度槍對準水壺,吐司進烤箱卡死一百二十秒,雞蛋入水計時三分半,毫無偏差。
拉開那臺六位數(shù)的嵌入式冰箱門時,冷氣涌出。
手僵在半空。
里面空蕩蕩的,能清晰映出人影。
上周剛補的法國進口牛奶早沒了蹤影。新西蘭黃油不知去向。可生食雞蛋和幾塊備用的m9和牛也全空了。冷藏層只剩一顆檸檬,孤零零地立在隔板正中,冷白色的燈光打在它干癟的表皮上。
視線在這顆檸檬上停頓了整整五秒。
這幾天的作息在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周三加班到凌晨,周四出差。周五和隔壁那小子吃了頓龍利魚。
一整周都沒補過貨。
那份鄰里互助用餐協(xié)議上白紙黑字只寫了晚餐。早飯午飯根本不在覆蓋范圍內(nèi),算是個徹底的漏洞。
冰箱門砰地關上。力道大得機身都跟著震了一下。
換好衣服出門。走到隔壁門前剛抬起手,指節(jié)都沒挨上門板,里頭咔噠一聲開了。
門一拉開就是股水汽。
肖野頭發(fā)還滴著水,t恤領口斜向一邊,鎖骨露在外面,手里拎著那個不銹鋼空飯盒。
“叔叔早啊!那啥,今天周末,早餐……能加個蛋不?”
他咧開嘴笑,虎牙露在外面。
額角隱隱作痛。這小子倒是挺會順桿爬的。
蘇御根本沒接這茬,聲音毫無溫度。
“協(xié)議寫的很清楚。每天十九點到十九點半是晚餐時間。沒早餐的事。”
肖野眨著眼,飯盒往身后一藏,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臉的模樣。
“叔叔,你……你再瞅瞅第六條?”
眉心擰了起來。
“乙方每周須提供一次家務勞動作為對價……具體內(nèi)容由甲方指定。”
肖野清清嗓子,故意拿腔拿調(diào)地念完,豎起一根手指湊近。
“昨晚那音樂對決,我主動幫你測了那面承重墻的隔音,足足一個多小時呢!這絕對算超額勞動了。按勞動法,這超額部分總得有加班費或者等價福利吧?所以……一頓早餐,挺合情合理的。”
蘇御只覺得嘴角抽搐。
腦子里快速盤算著該怎么反駁。結果卻發(fā)現(xiàn)這滿嘴跑火車的歪理居然形成了一個嚴密的閉環(huán)。
自己擬定的文件,竟讓一個學藝術的找出破綻來了。
荒謬。
深呼吸壓住脾氣。
冰箱沒東西是事實。不出去買點什么,今天誰也沒飯吃。
“跟我去超市。搬東西。”
丟下這句話他轉(zhuǎn)身走向電梯。
“得嘞!”
肖野小跑兩步跟上,手里的飯盒咣當咣當一路亂響。
~
周六上午的倉儲超市人流稀疏。推著購物車在前面開路,蘇御步伐邁得極穩(wěn),徑直走向目標區(qū)域,目光掃視著兩側(cè)的貨架。
在乳制品區(qū)站定后,順手撈了箱法國產(chǎn)的有機全脂牛奶。
“嘶……叔叔,這一箱都夠我半個月房租了!”
肖野湊近掃了眼價簽。
根本沒搭理他。蘇御轉(zhuǎn)戰(zhàn)下一個貨架,扔了塊新西蘭黃油進去。
“這黃油跟旁邊那國產(chǎn)的能有啥區(qū)別啊?就多印了幾個洋文,直接翻倍賣?”
沒聽到似的。車子推到礦泉水區(qū),又是一箱意大利產(chǎn)的水被搬了進去。
“叔叔,這水還分國籍啊?不全都是h2o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