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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開被子坐起來,光腳踩著地毯穿過客廳。墻壁完好無損,噪音卻不斷在空氣中放大。隔壁那家伙居然在凌晨一點搞雕塑。
蘇御走到玄關套上拖鞋,腦子里已經快速構思出好幾種警告對方的話術。最溫和的說法是如果對方再不遵守治安管理處罰法,自己會考慮給他的追悼會送個花圈。當然還有更直接的人身攻擊選項。
他拉開自家大門,快步沖到隔壁門前,抬手重重地砸門。
砰!砰!砰!
門迅速被拉開。
站在門口的肖野全身上下沾滿了白色的石膏粉末,連睫毛上都掛著灰白的顆粒。
蘇御那句質問還沒出口,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叔叔你快來看!”
肖野的眼睛睜得極大,瞳孔里滿是那種純粹不摻雜任何雜質的狂喜。
“成了!你白天說的那些關于不良資產的理論簡直絕了!我懂了!我真特么懂了!”
對方手勁極大,不由分說地連拽帶拖,蘇御半個身子都被扯進了門里,屋內的景象頓時映入眼簾。
客廳中央立著一個快一人高的雕塑泥稿轉臺。那還是個粗糙的半成品,但線條狂野粗獷,透出一種強烈的視覺張力。
肖野松開手,指著那堆泥稿,語速極快地往外倒。
“你看~這就是核心資產,我把邊上那些多余的爛泥全刮了!劇情線就從這兒開始往上延展……”
蘇御站在原地,原本準備好的那堆警告話術被對方這番反應徹底打亂。他微微張了張嘴,卻什么也沒說出來。
肖野胳膊上的石膏灰蹭到了他的衣服上,白色的粉末嵌入了深色襯衫的纖維里。
蘇御低頭看了一眼那片污漬,沉默了幾秒后,他甩開肖野的手,沉著臉轉身離開。防盜門被重重甩上,落鎖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回蕩。
隔壁安靜了大概兩分鐘。
緊接著,那種刮擦聲再次響了起來,頻率比之前還要密集。
蘇御靠在自家墻上,閉著眼睛感受著一陣陣無力感。面對那種亢奮過度的狀態,講道理根本毫無用處。
他沒有回臥室,而是轉身走進書房。從書架旁的矮柜上拿過那臺穿透力極強的黑色藍牙音箱,穿過客廳,將它緊緊貼在與隔壁共用的那面承重墻根處。
他拿出手機翻找音樂庫,略過流行和白噪音,最后點開那首六十二分鐘梵唱版的大悲咒,設成循環播放。
音量被調整到一個微妙的刻度,剛好能穿透二十厘米厚的墻體在隔壁形成清晰的聲音,但用分貝儀測算又絕對不會超過夜間噪音標準。
平緩肅穆的梵唱聲持續不斷地蔓延過去。蘇御雙臂抱在胸前,看著那堵墻。
既然對方要制造混亂,那就用絕對的秩序來壓制。
隔壁的刮擦聲停頓了一下,似乎掙扎了幾秒,最后徹底沒了動靜。蘇御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覺得勝局已定的念頭剛出現沒多久~
一陣極其密集的銅管樂隔著墻直接傳了過來,定音鼓的低頻震動讓地板都跟著產生了微弱的共振,法國號的聲音高亢嘹亮。
那是瓦格納的女武神的騎行。
音量被開到了極大的程度,厚重的交響樂瞬間完全蓋過了大悲咒的梵音。
蘇御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這是他近十年來,第一次在凌晨一點多因為一件和工作無關的事笑出聲。
他走到音箱前,手機屏幕的冷光映照著面容。他毫不猶豫地翻出另一首曲子點擊播放。
巴赫的d小調托卡塔與賦格。
管風琴低沉的第一個和弦沉重地響起,截斷了瓦格納的節奏。這首曲子的結構極其嚴密,沒有多余的情感起伏,卻能壓制住所有浮躁的音符。
兩種厚重的音樂節奏隔著墻壁相互傾軋對抗。
持續了大概十分鐘后,蘇御靠在墻邊聽著交錯的樂聲,心跳頻率略微加快。
隨著巴赫最后一個強音落下并逐漸消散,隔壁徹底安靜下來。
蘇御關掉音箱,耳膜還有些微的鳴響。他站在昏暗的客廳里,等待呼吸慢慢平復。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叔叔,算你狠。巴赫的邏輯太嚴謹,搞得我毫無靈感了。睡了。”
蘇御握著手機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嘴角的笑意變得明顯起來。他沒有回復,而是順手將號碼存進通訊錄,在備注欄里敲下隔壁兩個字。
手機被放在茶幾上,屏幕逐漸暗了下去。
公寓里重新恢復了原有的秩序。蘇御走回臥室躺下,拉好被子。
他閉上眼,發現自己竟然并不排斥剛才那場荒誕的音樂對抗,甚至開始思考明天那個滿身石膏粉的家伙會不會準時出現在門口,提著空飯盒露出虎牙叫他叔叔。
他沒有去刻意壓抑這個念頭,翻了個身,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第9章 我的冰箱為你而空
光線貼著遮光窗簾那條指寬的縫隙漏進來。
蘇御睜開眼,視線掃過床頭的電子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