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吹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看伏案的學(xué)生困得腦袋一點一點;
看加班的程序員對著發(fā)光的屏幕,用力按著鼻子;
看母親輕輕拍著啼哭的嬰兒,哼著歌謠,眼底有疲憊的青色,也有溫柔的星子。
他看見“堅持”,看見“忍耐”,看見“愛”,也看見各種各樣的情緒——
這些他無法擁有、也無法真正理解,卻總是心向往之的東西。
他好奇,做一個人類,究竟是什么感覺。
直到他看見那個女人。
第一次,是江邊巨大的橋墩旁。
她的丈夫,一名橋梁工程師,身體留在了未合攏的鋼筋骨架深處。
她被人攙扶著,像一截失去水分的木頭,望著渾濁的江水,眼里空無一物。
止圍著她轉(zhuǎn)了半圈,好奇了一下,悲傷是什么感覺?
他并沒有記住這個可憐的女人。
然后就是第二次看到她,是在一所中學(xué)銹蝕的鐵門外。
秋雨綿綿,幾個少年低著頭站在她面前,沖她彎腰。
她臉上掛滿了雨水,歇斯底里地大吼著。
手指蜷成爪,似乎想抓住什么,又似乎只是想撕裂這濕冷的雨幕。
旁邊的人笑著半是阻攔半是架住了她。
哦。
止想,原來她的孩子也像丈夫一樣,失去了生命力。
像枯萎的花花草草,高升又墜落的太陽月亮。
沒什么稀奇。
她為何會如此悲傷呢?
第三次,她站在一片瓦礫堆成的小山上。
那是她曾經(jīng)的家,如今只剩斷壁殘垣,像一個被掏空了內(nèi)臟的巨人。
推土機在遠(yuǎn)處嗡嗡作響。
止想,哦,她的房子被別的人拆掉了。
為什么?
而她,就站在那堆瓦礫的頂端。
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襯衫,褲腳沾滿了泥灰。
站得筆直,一動不動。
沒有哭,沒有喊,像止一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止就懸在不遠(yuǎn)處,靜靜看著。
他突然有一種非常奇妙的情感。
他覺得這個女人好可憐。
十分異樣,他從來都沒有感受到過。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幕,和他看過的任何人間景象都不同。
不是小面的暖,不是孩童的笑,不是深夜的燈,也不是之前江邊的死寂或雨中的狂亂。
是……什么呢?
她只是站著,從清晨站到日暮。
等得止都無聊了。
然后,她轉(zhuǎn)身,走向了江邊。
腳下是吞沒了她丈夫的、浩蕩的江水。
她停在堤岸邊緣,再往前一步,便是虛空。
風(fēng)更大了。
吹得她單薄的外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過分消瘦的輪廓。
她久久地望著江水,望著霧中迷離的燈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止在她身旁顯出了身形。
他學(xué)著人的樣子,用兩條腿笨拙地交替,試探著地面的硬度,慢慢挪到她旁邊。
站得離她很近。
他開口,模仿人類的語調(diào)說:
“你在等什么?”
女人沒有回頭。
仿佛過了很久,她才惡狠狠地冷笑了一聲,說:
“眼瞎?。靠床怀鰜韱??我在等死。”
止眨了眨眼。
死亡,他見過無數(shù)次。
像花謝,像燈滅。
但他很好奇,對于人類來說,“死亡”究竟是什么。
于是他也這樣問出來了。
“死是什么感覺?”
女人終于側(cè)過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然后她咧著嘴,笑了:
“這話應(yīng)該我問你吧?你這個鬼樣子……才是是死了吧?剛從下面飄上來?”
止微微偏頭,認(rèn)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假設(shè):“這樣嗎?我……死了嗎?”
她往前湊了半步,眼睛死死盯著他:
“那正好!你先給老娘講講,死了到底啥感覺?不用還房貸了?不用看人臉色了?不用一遍遍想那些糟心爛肺的事兒了?!”她的語速越來越快,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止的臉上,“是不是往下一跳,就啥都不知道了,就全解脫了?!你告訴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