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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像一盆冰水,澆熄了熾火,只留下更深的無力與自慚形穢。
“易懷景。” 沈瀲川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
“按時吃飯,按時吃藥。我……”
他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抿了抿唇,道,“我走了。有事……隨時。”
門被輕輕關上。
易懷景獨自站在驟然安靜下來的房間里,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食物的暖香,和那個人身上清冽干凈的氣息。
他走到桌邊,慢慢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膝蓋,將發燙的臉頰埋了進去。
——————
時間飛逝,很快到了十二月中旬。
郭義垣和廖文淵這對互相磋磨又彼此成就了大半輩子的老搭檔,終于在年前交出了新電影的大致劇本,并且在業內宣布,擬定明年二月開始進行海選,六月開機。
鄧璇也是第一時間就把劇本弄到了手上。
……
她對著那兩頁文檔看了半天,沒看懂一個字。
通篇是零散的場景意象、大段的氛圍描寫、以及幾句沒頭沒尾、無病呻吟的散文詩般的對話。
鄧璇感到莫名其妙。
看了一會兒,仿佛做了幾十篇高中的語文閱讀理解,痛苦不堪。
“這都寫的什么跟什么……”
她干脆直接發給了沈瀲川。
沈瀲川最近沒什么通告。
除了偶爾出席活動,就是上課,還有在家摳腳。
鄧璇疑心他網戀了。
因為沈瀲川總是莫名其妙捧著手機露出迷之微笑。
而且根據助理的告密,他三天兩頭不在家,不知道跑到哪里鬼混。
鄧璇恨鐵不成鋼。
她看著沈瀲川最近紅光滿面,眼神都透著一股子活氣的狀態,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憂慮——
可別是讓人給騙了。
沈瀲川還沒點開文檔,就道:“不是劇情片啊?”
看那可憐的頁數就知道,恐怕和劇情沒什么關系了。
郭義垣擅長劇情片,這是人盡皆知的。
但也不代表他其他類型的片子拍得不好,只是劇情片的成績格外突出而已。
“郭導是山城人,這是你知道的吧?”
沈瀲川:“知道,怎么?”
“我打聽到,郭義垣這次的劇本是基于山城創作的,也算是回饋故鄉了,后續取景也大概率都在那里,”鄧璇說,“我看了一下劇本,感覺對話都水水的,根本沒信息量,所以賣點不是特效就是人文嘍。”
沈瀲川聽了,心里大致有了點數。
然后他點開了劇本。
五分鐘后,他關掉了手機。
鄧璇:“看懂了嗎?”
沈瀲川:“……沒有。”
第52章 止。
止是一個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什么而誕生的。
當他第一次“察覺”到自己存在時,便已身在人間,漫無目的地游蕩了不知多少輪春秋。
神生漫長。
看江水漲了又退,看山巒被霧吞沒又吐出。
看城池興起、覆滅、又在原址長出新的骨骼脈絡。
他在這座立體城市中穿梭。
他觸碰不到城市,城市也觸碰不到他。
穿過晨間嘉陵江上厚重的奶白色霧氣,霧氣不濕他衣角;
穿過下半城陡峭的天梯、被歲月磨得光亮的石階,石階承不住他分毫重量;
他懸在過江索道車廂的頂端,看車廂晃晃悠悠地切開渾濁的江風。
穿他而過,留不下任何擦痕。
他不知道這樣的游蕩會有盡頭,或許也沒有盡頭。
他非常喜歡看“人”。
那些渺小的、短暫的,卻不可思議的生命體。
他喜歡蹲在老舊居民樓的雨棚上,看天井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如何用那雙枯瘦顫抖的手,慢慢夾起一箸裹滿紅油和豌豆雜醬的小面。
蒸汽熏紅了她滿是皺紋的臉。
她瞇起眼,滿足地呼出一口帶著椒香的熱氣。
止就跟著深吸一口氣。
雖然什么也聞不到。
他也跟著張嘴。
雖然他根本不知道“燙”是什么感覺,不知道油脂和香料在舌面上爆開是怎樣的滋味。
更不明白那一聲嘆息里,飽含著怎樣具體的滿足。
他喜歡懸在放學時小學校門口那棵黃桷樹的枝椏間,看孩子們像一群掙脫籠子的、毛色各異的小雀,嘰嘰喳喳地涌出來。
一群小人類聚集在一起,無厘頭地大笑、尖叫。
止的目光掃過他們咧開的嘴、彎成月牙的眼、顫動的小小身軀。
他試圖理解,快樂是什么感覺?
他咧嘴顛了幾下,卻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喜歡在深夜,穿進那些還亮著燈的窗戶,又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