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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相北從前好歹也是有權(quán)有勢的人物。
職務(wù)犯罪、經(jīng)濟(jì)犯罪等罪犯,通常不會與暴力刑事犯混押。
而且服刑過程,無論是衣食住行生活質(zhì)量,還是日常管理勞動,亦或是同監(jiān)室的獄友,都比普通的罪犯好了不只一個層次。
預(yù)約登記,檢查證件。
然后是被引著進(jìn)入一道又一道的鐵門。
每一次身后的鐵門關(guān)閉的哐當(dāng)聲,都讓他的心臟跟著重重一沉。
空氣里有消毒水、舊建材和一種難以形容的沉悶氣味混合的味道。
然后就是恨不得把他從里到外扒光了一寸一寸看干凈的安檢。
易懷景麻木地讓獄警扒開他的口腔檢查,一邊想,父親是不是每天都要經(jīng)歷這些?
每一步都像在剝除他“社會人”的外衣,將他還原成一個僅剩編號、等待被查驗的客體。
會見室終于到了。
一個狹小但獨立的房間。
房間里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沒有玻璃隔斷,也沒有電話。
易懷景想,應(yīng)該很少有罪犯能有這個待遇吧。
一名獄警在場內(nèi)一角監(jiān)督,隱私性甚至都很好。
這已經(jīng)是極大的優(yōu)待和讓步了。
門再次打開。
易懷景不敢回頭。
易相北在民警的陪同下走了進(jìn)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灰色囚服,袖口有些磨損,每一顆扣子都扣得一絲不茍。
頭發(fā)剃得很短,露出青白的頭皮,臉頰凹陷,法令紋如同刀刻。
但最刺目的,是他的眼神——
記憶里的父親總是溫和而又寵溺的。
易懷景的母親走得早,父親把滿腔的愛都傾注到了他的身上。
易相北對他的要求很低,很低。
哪怕他曾經(jīng)浪蕩成性,哪怕他游手好閑,哪怕他找了個男人——
父親從來都大力支持他的決定,從來都不會對他失望。
可是……
易相北像一頭習(xí)慣了俯瞰領(lǐng)地的老鷹,被硬生生鎖進(jìn)鐵籠,依舊保持著上位者的威嚴(yán)。
他坐下時,脊背挺得筆直,與這間屋子、與這身衣服格格不入。
易相北目光冰冷,從兒子不算整齊的頭發(fā),掃描到蒼白失血、深深凹陷的臉,再到那雙向下垂著、不敢與他對視的眼睛。
房間里的空氣好像被抽干了。
漫長的幾秒沉默后,易相北嘴角牽起一個沒有絲毫笑意的弧度,飽含嘲弄地道:
“真是稀客。”
“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自己還有個爹關(guān)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
“三年。一千多天。”
易相北身體微微前傾,死死盯著易懷景,“外面是翻了天,還是換了日?我在這里,聽不到半點風(fēng)聲。看來,是沒人想讓我聽到,更沒人……想讓我見到該見的人。”
每一個字,都砸得易懷景眼冒金星。
他手指在桌下蜷縮,指節(jié)發(fā)白,喉嚨干澀得發(fā)痛。
“爸……”他試圖開口解釋。
“別叫我爸。”易相北打斷他,聲音更冷,“先告訴我,這三年,你是在哪個仙境逍遙,還是干脆也找了個牢坐?!”
易懷景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
他語無倫次地道:
“不是……我沒有……是二叔!是二叔他不讓我來見您!他說……”
“二叔?叫得好親切!”易相北嗤笑一聲,“他說不讓,你就不來?易懷景,你是三歲,還是三十歲?他是你爹,還是我是你爹?!你干脆認(rèn)了他好了!”
“我……”易懷景語塞,渾身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
他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易相北眼中那點光,徹底熄滅了。
“行了。”他向后靠去,拉開了距離,仿佛面前坐著的已是一個陌生人,“不用說了。我明白了。”
“不是的,爸,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易相北平靜地說,“解釋你是怎么被易紹南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解釋你是怎么把自己活成這副鬼樣子,然后告訴我,這就是你‘努力’的結(jié)果?”
他搖了搖頭,疲憊已極,“易懷景,這三年,我在里面,每天都在算。算時間,算人心,算我易相北這輩子到底輸在哪里。我算過市場風(fēng)險,算過對手奸詐,可我萬萬沒算到……”
我最大的敗筆,居然,是……你。
“我的案子……二審之后,就沒動靜了。”
易懷景心臟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