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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早膳,太子妃見李琮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也不以為意。李琮說今日頭起便是見左春坊大學(xué)士,再則是詹事府詹事,現(xiàn)在時辰未到,便在太子妃處將就一下。太子妃心中嗤笑一聲,面上卻不顯,命人把殿中一角,給太子收拾出來,供他看書打發(fā)時間用。她則讓宮人搬出彩色絲線和上好的妝花緞子,讓謝窈幫著她分絲線,打算給尚未出生的孩子做頂虎頭帽。
謝窈自小接受高門貴女教養(yǎng),琴棋書畫無所不精,唯獨在女紅上,始終不通。李琮手執(zhí)書卷,一雙眼盯在書上,整顆心卻全寄在不遠(yuǎn)處的那個人兒身上。只見謝窈學(xué)著太子妃劈絲分線,舉止動作全然不似平時那般嫻靜高雅,李琮見了,心中對她愈加愛憐。
太子妃和謝窈湊一堆,商量著要配些什么色的絲線,又要尋怎樣的圖紙來做,兩個年輕女郎湊一塊,總能有不少事可以說笑,兩人也親近了不少。
少頃,太子妃笑著戳了一下謝窈的前額,“你如今也十八了,女大當(dāng)嫁,你母親就沒想著給你尋戶好人家嗎?”
李琮聽到關(guān)鍵處,裝作仍在看書,實則屏住呼吸,在等謝窈回話。天底下,哪有比天家更好的人家呢,李琮自得地想。
誰知謝窈收斂了笑容,對太子妃道:“稟太子妃,妾十四歲時,已許過人家,只是未及成婚,婚事便作罷了。”太子妃自是知道當(dāng)年那事關(guān)竅,忙繞開那話,接著說:“婚事未成,作不得數(shù)。妹妹如此美貌,豈可辜負(fù)春光。”
謝窈埋著頭,只顧著理絲線,李琮立著耳朵,等了半晌,方聽她悠悠開口,“我已立志,待家中兄弟成婚后,就去叁清觀做女冠去。”
李琮是萬萬沒想到,他等了數(shù)年,等到的答復(fù)竟然是這般。一氣之下,把書“啪”地一聲扔在桌子,朝謝窈正色道:“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兒家,平白把婚姻大事掛在嘴上,還說什么做女冠,今日權(quán)當(dāng)你年紀(jì)小,說的糊涂話,今后不許再講了。”
謝窈乃公主獨女,容貌性情又是極佳,任誰見了這么個美人兒,嗓音不得放和緩再和緩些,哪里聽過旁人對她說過一句重話。甫聽到李琮如此說,一雙美目立時盈滿珠淚,將掉不掉,眼圈紅紅的樣子,好不可憐。
李琮何時見過謝窈這般模樣,不覺看得癡了,他久居廟堂,儲君的威儀與氣度日盛,談笑間,如春風(fēng)拂面。不語時,又不怒自威。“應(yīng)是把她嚇著了。”李琮心中后悔之余,又抺不開面子去哄。太子妃坐一旁看戲,正思慮應(yīng)該說些什么時,有宮人進(jìn)來稟報,二位才人并孫選侍,已在正殿候著,等給太子妃請安。太子妃長舒口氣,借口要去正殿,只留下他二人。
李琮見人都走后,邁步走到謝窈身前,謝窈轉(zhuǎn)到另一側(cè),用手帕拭淚,并不看他。李琮自他母后崩逝后,諸事都需自己小心謀劃,見慣了各種趨炎附勢的小人,借刀殺人的陰謀詭計。所謂天家,全是豺狼虎豹,哪來的骨肉親情。他從他那些野心勃勃的兄弟中,殺出一條血路,贏得太子之位又如何,千古萬難唯太子。子不類父,父必嫌之,子若類父,父必疑之。
李琮一路行得辛苦,習(xí)慣了“只要喜歡,奪過來便是”,初見謝窈時,他也做如是想。可現(xiàn)如今,和她朝夕相處,他倒生出了別樣心思。
眼見謝窈低頭拭淚不理他,他又生得高大,只得緩緩蹲到她身前,言辭懇切地看著她,“方才是我急躁了些,還望謝娘子寬宥則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