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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乞巧節。
京城的閨秀們在這一夜都要在月下穿針,乞求織女賜一雙巧手。
林府內院天井中央擺了一張紅木香案,案上擱著一碗清水、一面銅鏡、一個針線匣子,還有兩碟時令瓜果和一壺新釀的桂花甜酒。
香爐里插著三支細香,青煙裊裊地升起來,被夜風拂散成若有若無的薄紗懸在槐樹枝頭。廊下掛了七八盞絹紗燈籠,暖黃的光映在青磚地面上畫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暈。
林清韻獨自坐在香案前的蒲團上,借著燈籠的光對著月亮穿針。春蘭被她早早打發了,說今晚不用伺候,自己去玩。府里今晚沒有擺宴,丫鬟們閑下來后三三兩兩地聚在耳房外斗草猜枚,遠處傳來她們隱隱約約的笑聲。
攏翠居這一方天井下,只余她和蘇瑾兩個人。
蘇瑾跪坐在她旁邊幫她理線,將一團彩線從匣子里取出來按顏色分好,紅的、藍的、金的、綠的,一根根拈在指尖捋順了擱在案上。她的手指細長白凈,穿梭在彩線之間,指節微微屈伸,彩線纏繞在她的食指和中指上,在燈籠的暖光下泛著柔和的絲光。
林清韻的心思根本不在穿針上。她拿著銀針對著月亮晃了好幾下線頭怎么也穿不過針眼,不是因為月光不夠亮,她一連幾次都沒能把線頭對正,因為另一個人靠得太近了。蘇瑾的袖子與她的袖子交迭在香案邊緣蹭來蹭去,那截手指每次替她遞線時都會不經意地拂過她手背。
林清韻偷偷抬眼去看,蘇瑾正低著頭專注地分線,幾縷碎發從耳后滑下來垂在臉頰邊,燈籠的光落在她側臉上將纖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鼻尖上有一層極細密的薄汗,被光照得亮晶晶的。
林清韻深吸一口氣,再次舉起銀針,這次她的手更晃了。
蘇瑾正巧把金線和紅線分開,她的手指尖在分開線束時輕輕勾了一下林清韻的小指。那一下很輕很輕,輕得像是無意間碰到又像是在指背內側朝對方勾了一道只屬于她們倆才能讀懂的暗號。
林清韻的耳朵開始發燙,心跳快得比方才更盛,把那根銀針往蘇瑾手里一塞:“這穿不進,我喝多了,你來替我穿。”說著端起案上的桂花甜酒仰頭灌了一大口。她不敢看蘇瑾,不敢讓蘇瑾看到自己的手在發抖。
蘇瑾接過針沒有說話,只是將針舉到眼前,另一只手捏著線頭對準針眼輕輕一穿就穿過去了。
蘇瑾把穿好的針線遞回給林清韻,兩個人的指尖在針尾處碰到一起,林清韻接針時中指與食指微微張開,剛好把蘇瑾遞上來的線壓在了自己的指縫里。
那根彩線正纏在兩個人的中指上,紅線的一頭繞著林清韻的指節,順著虎口牽向蘇瑾那端,另一頭不知怎么已在她自己指根處繞了兩圈。軟軟的、韌韌的,被腕骨間相互拉扯的輕微張力懸在半空,誰都沒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