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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蕭寰才開口：“三日后啟程回京。”

沈讓頷首：“是。”

夜深了，方知硯站在西廂房最小的一個窗戶前，一眨不眨望著前方。

穿過幾棵樹一個和一個涼亭，便是東廂房的廊下。

蕭寰會在用過晚膳后在廊下透氣。

這半月以來，方知硯每每定時守在這扇小窗前偷窺。

他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沒有用，狠下心避而不見，卻還是在一次偶爾發(fā)現(xiàn)這扇窗后便夜夜守著。

他不是不擔(dān)心蕭寰，相反，他不僅擔(dān)心，還愧疚。

如果是自己替人受傷，對方卻如此冷待，他怕是恨不得掐死對方。

蕭寰卻沒有半點要治他罪的意思。

他怎么就對自己這么好，方知硯自問自己也沒有什么過人之處，能叫蕭寰這樣縱容。

蘭若輕步進屋，見他又孤身立在窗前，背影單薄孤寂，只能無聲嘆息。

她清楚所有內(nèi)情，便再也說不出那句“既然擔(dān)心，便去看看”。

明知前路是萬丈深淵，明知這段情誼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又怎能勸他一錯再錯。

方知硯聽見身后的腳步聲，頭也沒回，聲音悶悶的，裹著一層疲憊：

“今日我聽見幾個婢子在議論，說我是這世上最冷情冷心的女子了。”

蘭若輕聲寬慰：“她們所言非真。”

方知硯聞言緩緩回過頭，眼底掠過一點淺淡的暖意。

世人皆不懂他的無奈、痛苦與身不由己，唯有蘭若一路陪著，知他苦衷，懂他不得已。

果然，蘭若湊近半步，壓低聲音，悄聲道：

“您是男子。”

方知硯面無表情轉(zhuǎn)回頭：

“出去。”

蘭若抿了抿唇，不敢再多言，出去了。

屋內(nèi)只剩他一人。

月色清淡，透過窗欞落進來，冷冷地鋪在地面。

遠處東廂的燈火隱隱綽綽，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走至廊下。

方知硯心一動，明知道對方看不到，還是做賊心虛往一側(cè)躲了躲。

隔著這么遠，方知硯還是隱隱察覺蕭寰瘦了一些。

受過傷的那只手無力垂在身側(cè)，另一只手有些遲緩地攏了攏衣袍。

方知硯看的不是滋味，心口密密麻麻地發(fā)疼。

第57章 兩全之法

蕭寰大概在廊下站了一刻鐘，等他轉(zhuǎn)身進屋了。

方知硯失魂落魄關(guān)上窗，回到屋內(nèi)，也沒有睡意，倍感煎熬。

第二日一早，蘭若帶來噩耗：“李公公今日一早叫住我，同我說再有兩日便要啟程回京。”

方知硯嚇的早膳也沒吃，就往東街的聽書樓去了。

東街距離林老夫人所在的鎮(zhèn)子不算遠，馬車大約要半個時辰。

東街那家不算多大的說書樓是方知硯記憶中，外祖母最愛去的地方。

她很愛聽那位說書先生講故事。

只要一有余錢，恨不得天天去。

這大半月，方知硯天天去蹲點，也見到了外祖母五六次。

見她身體健康，隔幾日便樂呵呵來聽書。

自己總算放心一些。

啟程的前一日早晨，大夫為蕭寰復(fù)查傷口，給出的結(jié)果是恢復(fù)的很好。

李公公終于露出一個笑容，直言陛下福澤加身。

蕭寰沒有叫下人伺候，自己緩緩穿上外衣，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她起了嗎？”

如果換做以前，李公公第一時間就知道陛下問的是誰。

現(xiàn)在卻一愣，才想起來，窺著他的神色，斟酌：“天不亮就去聽書樓了呢。”

蕭寰動作一頓，表情隱沒在暗處，叫人無法分辨。

李公公忐忑，這莊嬪也真是，跟沒聽過書似的，誰家好說書先生這么早就開張？

“明日將那說書先生一同帶上。”

李公公無言，頭一次覺得這位向來威望很高的帝王這樣卑微。

全然忘了他自己之前提議將說書先生聘進莊子的事。

方知硯從上了馬車，就在祈禱。

外祖母今日一定要來啊，他都恨不得直接去鎮(zhèn)子上走一遭，起碼要在離開前再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