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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他說:“昏頭了,差點忘記了。”
蘭若不明所以:“忘記什么了?”
“蘭若啊,我看你也是被昨日那一遭嚇傻了。”
方知硯說著,往銅鏡前的矮凳子上坐下:“昨天不是在裝病?快給我臉色化白一些。”
蘭若一拍腦門:“哎呀,該死。”
蘭若手上功夫好,稍微改一下,他看起來精神氣就萎靡了不少。
他把自己縮進被子里,只露出半張臉,頭發散在枕上,露出有些蒼白的面色。
“行了。”他說:“去門口等著吧。”
承乾宮的正門敞開著,福安領著幾個宮人垂手站在廊下,個個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這可是娘娘復寵的征兆啊。
天邊最后一抹晚霞沉了下去,暮色從四面八方涌上來,把整座宮殿籠罩在一片灰藍之中。
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沿著長長的廊道延伸出去,像一條昏黃的長蛇。
方知硯躺在榻上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等到快要真的睡著了,外頭終于傳來腳步聲。
不是那種大張旗鼓的鑾駕,而是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只有一個人。
蕭寰把一眾侍衛宮人留在承乾宮外。
他眉目在燈籠的光線下顯得比平時柔和了幾分,可那種與生俱來的冷意依然在。
福安跪下行禮,聲音壓得極低:“給陛下請安。”
“莊嬪呢?”
蕭寰的聲音也不高,像是怕驚動了什么。
第30章 夜話
“回陛下,娘娘喝了藥,剛睡下不久。”
福安睜著眼睛說瞎話:“太醫說需要靜養,不宜勞神。”
蕭寰點了點頭,邁步進了寢殿。
寢殿里只點了一盞燈,光線昏暗,藥香混著安神香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暖意融融的。
方知硯側躺在榻上,面朝里,被子蓋到肩膀,只露出一個散著長發的后腦勺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頸。
他閉著眼睛,呼吸放得很輕很勻,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真的睡著了。
可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話,咚咚咚地砸在胸腔里,他懷疑蕭寰隔著被子都能聽見。
蕭寰在榻邊站了一會兒,沒有出聲。
然后他坐了下來,就坐在榻沿上,床鋪微微凹陷了一點。
方知硯感覺到那股熟悉的龍涎香氣息靠近了,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溫度。
他的后背繃緊了,但他沒有動。
“都出去。”
蕭寰的聲音很低,是對身后的宮人說的。
蘭若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榻上的方知硯,又看了一眼蕭寰的背影,行了個禮,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殿內只剩下兩個人。
方知硯覺得自己的心跳已經快到要爆炸了。
蕭寰沒有叫他,也沒有掀被子,就那么安安靜靜地坐在榻沿上,像是在等什么。
過了好一會兒,方知硯實在裝不下去了。
他裝作被什么驚動的樣子,微微動了動,翻了個身,慢慢睜開眼睛,眼神從迷蒙變成清醒,然后“看到”了坐在榻邊的蕭寰。
他的表情恰到好處——先是茫然,然后是驚訝,最后變成了一種受寵若驚的慌亂。
“陛下?”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撐著身子要坐起來:“臣妾不知陛下駕臨,未曾遠迎,還請陛下恕罪——”
“躺著。”
蕭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
方知硯順勢又躺了回去,眨了兩下眼睛,看著蕭寰。
殿內的光線昏暗,他看不太清蕭寰的表情,那張冷峻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
“聽說你病了。”蕭寰說。
“小風寒而已,不礙事的。”方知硯彎了彎嘴角:“勞動陛下親自來看,臣妾惶恐。”
蕭寰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從方知硯臉上掃過,落在那張明顯比平時蒼白了幾分的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莫名的,又想起昨夜里那兩個鬼鬼祟祟的宮人。
“太醫開的方子,喝了嗎?”
“喝了。”方知硯虛弱:“已經好多了,明日大概就能下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