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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隱隱還有腳步聲在靠近。
方知硯拉著蘭若蹲到那堆竹筐后面,把身體縮到最小,連呼吸都屏住了。
巷口出現了一個修長的身影。
蕭寰提著一盞燈籠,獨自走了進來,沒有帶侍衛,也沒有帶薛昭儀。
燈籠照亮了斑駁的墻壁和潮濕的地面,也照亮了那張冷峻到近乎無情的臉。
方知硯透過竹筐的縫隙看著他,心臟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蕭寰在巷子里站了一會兒,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角落。
那目光像有實質一樣,落在竹筐上的時候,方知硯覺得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然后,蕭寰轉過身,提著燈籠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巷子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靜。
方知硯沒有動。
他又蹲了好一會兒,確認蕭寰真的走了,才慢慢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蘭若已經渾身抖得像篩糠,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方知硯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口型說了兩個字——“沒事”。
又等了一會兒,他才拉著蘭若站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出巷子,換了一條路,繞了一個大圈,終于到了承乾宮門口。
福安看見他們回來,差點沒哭出來,連滾帶爬地迎上來,壓低聲音道:“娘娘,您可算回來了!陛下今晚忽然來了?!?
方知硯腳步一頓,心說老天耍我,怎么偏偏今天就來了!
“有沒有進寢殿?”
“倒是沒有?!备0膊林~頭上的汗,“一個時辰前來的,說要見娘娘,奴才說娘娘受了風寒,已經歇下了,陛下說不妨事,就在外間喝了一壺茶才走?!?
方知硯深吸一口氣,感覺又從鬼門關回來了。
“然后呢?”
“然后……陛下問奴才,娘娘是什么時候開始不舒服的,奴才說是今日一早,陛下又問,請太醫了沒有,奴才說請了,開了方子,喝了藥已經睡下了?!?
福安偷偷看了方知硯一眼,聲音更低了。
“陛下沒說什么,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走之前說了一句……”
“說什么?”
“說……”福安擦擦汗水:“說明日再來看望娘娘?!?
方知硯進了寢殿,由宮人收拾一身行頭,心臟突突跳,這干掉腦袋的事兒就是刺激。
他換下那身粗布衣裳,洗掉臉上那層深色的粉,重新穿上嬪妃的衣裙,對著銅鏡把頭發梳好。
鏡子里的人又變回了那個膚白貌美的莊嬪娘娘,眉眼精致得像畫上去的,看不出半分方才那個灰頭土臉的市井少年的影子。
方知硯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癱軟下來:“上壺茶壓壓驚。”
蘭若也收拾好,端著熱茶進來,自己聲音還是啞的,輕聲道:“娘娘,喝口湯暖暖身子吧。”
方知硯沒有動。
“蘭若。”他說,聲音悶悶的:“你說他明天來,是什么意思?”
蘭若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不是生我氣了嗎?”方知硯翻了個身,側躺著,眼睛盯著桌上的燭火,燭光在他瞳孔里跳動:“不是有了薛昭儀?怎么忽然又來了?”
蘭若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會不會是因為……陛下還是更喜歡跟娘娘相處?”
“哦?!狈街幠恍Γ骸霸谕饷嫱媪艘蝗?,發現還是我最符合心意唄?!?
蘭若說不出話了。
方知硯又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盯著帳頂,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方才不是還和薛昭儀成雙成對么?”
帝王的心思誰敢猜。
蘭若勸他早些休息,明天還要應付陛下。
“也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明天要來就來吧?!?
蘭若替他鋪床:“那我把蠟燭熄了?!?
蘭若吹滅了燭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方知硯一個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窗外夜風穿過枯枝的聲音,很久都沒有睡著。
第二天一早,方知硯就起來了。
他讓蘭若給他梳了一個時下流行的發髻,挑了一件顏色鮮亮的衣裙穿上,又往臉上薄薄地施了一層脂粉。
鏡子里的莊嬪娘娘容光煥發,看不出半點昨夜的狼狽和疲憊。
“娘娘今日真好看?!?
蘭若由衷地說。
方知硯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然后往太師椅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拈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含混道:“陛下說了什么時候來嗎?
“回娘娘,沒有?!比魮u頭:“福安只說今日,沒說具體時辰?!?
方知硯“哦”了一聲,放下茶盞,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兩圈,忽然停下來。
方知硯在屋里踱了兩圈,忽然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