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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董,于總,咱們趕緊上飛機吧。”高司瑋說,“這里不宜久留,有什么話回去再說。”
于渃涵點點頭,跟高司瑋一起把王寅扶上了直升機。
門一關,直升機緩緩起飛,巨大的扇葉把沙灘上攪起了一陣漩渦,轟鳴聲就在耳畔。王寅看了一眼下面,一直持續的亢奮狀態才開始回落,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疲憊感和恍惚感。
于渃涵看王寅衣服上全是血,樣子又非常狼狽,以為王寅受傷了沒說,就把他身上仔細看了一遍,卻發現王寅身上只有淤青和一些輕微的擦傷,并沒有什么傷口。她奇怪地問:“王寅,你身上血哪兒來的?陸鶴飛呢?”
陸鶴飛。
這名字是個炸彈,把王寅緊繃的神經全都炸開了。那些血管筋骨炸開之后,里面全都是不可直視的淋漓鮮血。他覺得很冷,僵硬的扭過頭來看于渃涵,但是眼睛沒什么焦距。因為他的眼前,全都是在樹林里發生的那一幕。
他拿著石頭瘋狂砸陸鶴飛的頭,砸的他頭破血流,然后在掙扎中用筷子插進了陸鶴飛的胸口。
陸鶴飛倒下了,一動不動的,再也不會追他了。
“小飛……”王寅的嘴唇顫抖,只能用氣息發出沙啞的聲音摩擦出來這兩個單調的音節。
“什么?”于渃涵沒聽清楚,但是王寅現在的樣子叫她有些害怕。她擔心王寅遭遇不測,神志已經不清醒了,就拍了拍他的臉,問道:“王寅,你說什么?”
王寅說不出話來,一瞬間如同崩潰一樣,眼淚刷刷往下掉。他積壓的情緒太多,額頭壓在于渃涵的肩膀上嚎啕大哭。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本能的覺得需要有一個宣泄的出口。
于渃涵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她從未見過如此脆弱的王寅,一字不說,哭的痛苦,哭的傷心。全部的事情好像一團纏在一起的亂碼被人強行剪開了一個口子,之前一切都不算數了,之后一切就從那個口子里拽出的線開始。陸鶴飛,就隨著被拋棄的那部分,一起掃入了塵埃之中。
她摟著王寅,安慰的拍著他的肩膀,聽著他哭,自己忍不住的嘆氣。
直升飛機載著他們駛向現實中去,在那個島上的日子就像做夢一樣,不知是真是假。
而陸鶴飛,也隨著這個夢境的破碎,化作煙云,徹底消失不見了。
第67章
再回到北京的家中,已經是兩天之后的事兒了。
王寅覺得眼前一陣暈眩。北京塵沙大,空氣中還有土的味道。所有陳設跟他離開之前一模一樣,包括臥室里沒有疊起來的被子——現在摸上去,早就沒了人的溫度。
“你真的沒事兒吧?”于渃涵看王寅眼都哭腫了,不放心地說,“我叫了醫生一會兒就來,你要不先睡會兒休息休息。”
王寅說:“我不困。不是都已經檢查過了么,干嘛還要叫醫生?”
“那些外國人我可信不過。”于渃涵說,“再者,不叫醫生叫什么,叫記者來?說失蹤已久的擇棲董事長終于回國了?”
王寅苦笑:“比較棘手的是湛林吧,這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周瀾現在怎么樣呢了?”
“本來拍賣的事情進程沒有那么快的。”于渃涵說,“但是周瀾確實有點有段,上上下下打點一番,流程走的飛快,這會兒啊……”她象征性的指了指時間,“湛林恐怕已經姓周了。”
“我原來說他這個港仔不懂那些灰色地帶的門門道道,現在他倒是做給我看了。”王寅感慨,“這個周瀾。”
于渃涵說:“事已至此就不要想那么多了,攤子就算在爛,也你先歇兩天吧。”
“嗯。”他其實歇不下去,這樣說只是為了叫于渃涵放心。“渃渃……”他忽然說,“辛苦你了。”
于渃涵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感覺自己一下子好像老了十歲,等事兒都塵埃落定了,你自己自己操自己的心去吧,我要歇了。”
王寅說:“好。”
他還沒回國的時候就跟花枕流通了視頻電話,兩個人各自看著對方,起初都不知道說什么,世間萬般唏噓竟無一字可表。還是王寅先打破了僵局,沒說什么廢話,就問了問花枕流現在的情況。花枕流失蹤的時間比王寅還長,回美國的實驗室從新操盤起來也絕非易事,兩個人盤算來盤算去,根本問題還是缺錢。
王寅低頭沉吟半天,叫花枕流專心項目,錢的事情他來搞定。
場面話誰都會說,王寅一時半會兒也沒什么好法子。因為擇棲的問題,他本人的賬戶都被凍了,房子沒拉出去抵押還是于渃涵從中周旋回來的,現在的他可稱得上身無分文。
“那王辰那邊呢?”王寅率先想到的是這個問題,“他還好吧?”
于渃涵說:“你放心吧,王辰的醫院那邊暫時沒什么動靜,養個人能花多少錢,比起你糟踐的那點簡直九牛一毛。”
“哎,是。”王寅躺在沙發上,伸長的腿,“手里沒錢的時候想想曾經荒淫無度的日子真的是想扇自己倆巴掌呢。”他的口氣輕佻,一點都不像是有所悔悟的樣子。
“待著吧。”于渃涵這幾天也累的夠嗆,不想再跟王寅說廢話。她在王寅的茶幾上放了一張卡,說:“你動自己的錢可能有點麻煩,先用這個吧。”
王寅毫不客氣地揣起了卡,放在嘴唇上一親,笑著說:“還是軟飯好吃。”
他也就在家里睡了兩天覺,而后就開始恢復在北京的活動。這件事并沒有公之于眾過,但是只要王寅跟人接觸,那么他們圈子內部就會開始擴散消息了,江湖小報上也就開始捕風捉影。王寅是不擔心別人胡寫亂寫的,現在這個樣子也寫不出什么大文章來。
當務之急,確實是需要找錢了。
好在王寅當年圈子混的風生水起,擇棲雖然被掏空了,但是固有的基礎還是在的,只是差資金鏈給它從頭到尾盤活了。一部分人倒是想幫王寅,然而口子太大,掏點小錢是夠的,全都補上不現實。另一部分人面上和氣,但是背地里是想看擇棲的處境再艱難點的,這樣擇棲手里的資源好處就都散出來了,別人也就有機會了。
王寅這個處境也很難受,就有那種反過頭來想坑他一筆的,錢還沒給多少,到來問他權益分割。
幾日周轉下來,王寅心生疲憊。
湛林那邊的事情他都沒過問,公司歸了周瀾,但是ceo還是岳俊,各中故事王寅用腳都能想到。他覺得可能還是日子過的太驕奢淫逸,危機對于他而言就變成了溫水煮青蛙,直到死的那會兒才知道疼。
不過王寅不喜歡一再的自我譴責,做錯了就是做錯了,沒什么大不了的,爬起來照樣走路。
這段時間有一件事兒比較尷尬,是關于一劍連城的。
準確的說,是關于他的兩部作品。
陸鶴飛在去年拍過一部電視劇,是一劍連城的小說改編,這部戲今年上半年能夠完成全部的后期,下半年就要上了,原本定的是網臺聯播的大戲,但是由于投資方之一的擇棲出現了問題,所以大家都擔心《飛光》的后續會不會受影響。當然這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這部戲的男主陸鶴飛沒了任何消息,也叫大眾猜測頗多。
這個時候,一劍連城因為《云笈鑒》的事情將一干人等全都告上了法庭,這就等于說曾經的合作關系如今反目成仇。
電視劇還沒上呢,這邊就打起來了,現實中的大戲遠比劇里精彩的多。從提交訴訟到開庭還有非常漫長的時間,但是《飛光》很快就要進入前宣了,宣發公司考慮的點是,訴訟風波對于他們而言其實是有好處的,有更多人聲援原作者也就意味著該作者的作品會更受矚目,他們是樂于見到這樣的結果的。麻煩的是,擇棲是他們的金主爸爸,這個宣發套路還得看爸爸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