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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最好了。”
李崇把自己的胳膊從李莞手里抽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頭也不回就走了。
李莞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就不管李崇高興還是不高興了,腦子里已經開始盤算該怎么打理那幾家店鋪了,心情大好,連帶走路時都輕快許多。
驀地,她后腦勺被什么東西砸了一下,李莞循著那力道的方向看去,就見一個少年從樹上跳下來,穿著一身寶藍底云紋直綴,眉清目秀的,臉上掛著洞察一切的笑。
崔槐。
李莞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崔槐饒有興致的看著眼前這漂亮的小姑娘,皮膚如雪般白皙,一對斜飛入鬢的鳳眼看著英氣十足,特別精神,窄肩細腰,四肢修長,穿著一身淺色底的玉蘭花裙,周身有種超脫她這個年紀的睿智。
剛才他在樹上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原以為她只是個被祖母不喜,當眾罰跪的可憐蟲,可沒想到,她才跪了片刻,那邊她爹就得了消息找來了,原以為只是一些小女孩兒的后院心機,可又讓他沒想到的是,她最終目的是要跟他爹要幾家鋪子。
這一環扣一環的,腦子轉的快極了。能夠把劣勢瞬間轉化成對自己的優勢,這樣的腦瓜子,可真叫人意外。
第10章
“哎,你叫什么名字?”
崔槐如今不過十五六歲少年,眉清目秀,還沒有擺脫崔家人特有的文氣,不過他能第一次來別府做客就爬上樹,可見骨子里不是個循規蹈矩的。
他穿著一身靛青寶象紋窄袖直綴,腰間掛著羊脂玉,正是少年抽條拔尖時,瘦瘦高高,那雙眼睛看誰都笑的感覺。見李莞用防備警惕的眼神打量自己,崔槐不僅沒覺得不好意思,反而故意說:
“剛那是你爹?”
上一世李莞跟崔槐也說過幾回話,但都是家里人場面上的客氣,沒有這樣私下里遇見。后來崔槐越發離經叛道,加入錦衣衛,干起了刀口舔血吃皇糧的行當,李莞那時已是沈宅婦人,兩人就更加沒有交集的可能。
璀璨如星的黑眸將崔槐上下打量一遍,借著打量的功夫,微微福了福身,算是禮到。崔槐這樣的人,自然是少惹為妙。
但很顯然,李莞的沉默并沒有讓崔槐收斂,反而揚起一抹笑,繼續說:“你爹肯定生氣了。你不怕他?”
李莞耐著性子,不得不出聲提醒:“崔二公子來府做客,未免管的太寬。”
主家有待客之道,客人也得有做客之宜,方能相安無事,賓主盡歡。
崔槐眼神越發閃亮:“你怎知我是二公子?”
李莞垂下眼瞼,轉身要走,崔槐個子高,三步就上前攔住她,李莞蹙眉看他,崔槐只覺這小姑娘眼里藏著星空,浩瀚縹緲,越發想弄明白她的想法。
李莞不想惹事,卻也絕不怕事,就算崔槐今后官至大理寺卿,但是現在,他還是崔家公子,他的姑母崔氏,是他父親的續弦,兩人在身份上是對等的,沒有誰高誰低之分。所以崔槐無禮,那李莞對他不客氣,也是情理之中。
“聽聞崔大公子才名遠播,為人處世敬終慎始,這樣的謙謙君子,斷不會有別家做客時上樹偷聽別人說話的習慣,更不會攔著別家女眷去路這般無禮,因此而猜想,眼前這位定然是二公子了。”
李莞說話時聲音輕柔,語調和緩,哪怕是當著人面指桑罵槐的話,從她嘴里說出來,竟一點都不令人討厭。
用夸贊他大哥為君子之言諷刺他的行徑,崔槐被說的笑了起來,他眉目天生帶善,笑起來更是人畜無害。
雙手抱胸,好整以暇盯著李莞:
“真巧,我也耳聞李家世代書香傳家,家中男子文采斐然,女子溫婉隨和,今日一見,李四姑娘說話含沙射影,隱晦曲折,倒像是傳言有誤。”
李莞從容一笑:“我本就是這樣的人。二公子今后若再聽見傳聞時,請務必要為我正名。將我之行徑公之于眾,叫世人都知道我這副嘴臉,省得屆時再有人誤會。”
言語上的交鋒總是沒趣,東院人多嘴雜,李莞不想多留,因此說完之后,不等崔槐反應,便急急福身,再次調轉方向離開。
崔槐先還愣著,頭一回聽人這么說話,還是個漂亮的小姑娘,看著李莞匆匆離去的背影,兔子一般過了轉角。
崔槐一邊活動筋骨,一邊回到南苑里,本想找個清靜的地方躲躲閑,沒想到有意外收獲。
他姑姑嫁到李家,崔槐自然認識李崇,那姑娘叫他爹,而李崇一共就兩個女兒,一個李莞,一個李嬌,李嬌是他表妹,那這個肯定就是李崇亡妻留下的大女兒李莞了。
他少時開始,身邊見過的女人,無一不是端莊賢惠,嚴肅矜重的,像他那表妹李嬌,才九歲,就學了一身得體莊敬,可那個年紀,連詩經,論語都沒讀通,懂什么知禮知儀,不過依葫蘆畫瓢,堆起來的花架子罷了,而他身邊的女人,幾乎都是從那樣的花架子開始她們人生的,就好像她們的生命中,如果沒有規矩和禮儀,就會失去存活的意義般,沒趣的緊。
沒想到這個李莞,顛覆了他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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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莞得到了李崇的口頭承諾,高興的很,回到攬月小筑之后,片刻不耽擱,讓王嬤嬤帶銀杏趕緊去一趟銘心院,去跟李崇取他答應她的東西,具體是什么,李莞沒有明說。
她在院子里心焦的等著,過了大概兩刻鐘,王嬤嬤和銀杏就回來了,王嬤嬤臉上滿是驚愕,看見李莞就迎上來,李莞壓抑著興奮問:
“怎么樣?拿到了?”
王嬤嬤手在哆嗦,把在袖子里悄悄藏了一路的東西拿了出來,直到現在心情還沒有平復下來。
李莞看見東西,便喜笑顏開,拉著王嬤嬤進屋去說話。
坐到軟塌上,讓銀杏守著門,誰也不許放進來,李莞把那些房契,地契,人契一一鋪在小方桌上,桌上鋪不下,就鋪在榻面兒上,看著這些,李莞忍不住掩嘴笑了起來。
“我的小祖宗,您跟老爺要這些干什么呀?您都不知道,老爺剛才那臉色……”王嬤嬤想起李崇的臉色就覺得后怕。
李莞卻滿不在乎:“管他什么臉色,別看不就成了。”
這對父女一向不對付,這回也不知道姑娘用什么法子,讓老爺給她幾家鋪子的房契地契,如果是老爺主動給的,那自然是好事,關鍵看老爺那臉色,似乎并不太情愿,強扭的瓜不甜,真怕父女倆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感情再次惡化。
李莞整理好李崇給的地契和房契,確實榆林街上的幾個鋪子都在里面,結合這些鋪子的人契看,馮振才離開之后,幾家鋪子就沒有總掌柜了,每家鋪子當時的副掌柜接任掌柜繼續經營,這些掌柜簽的都是工契,意思就是店里的盈利跟他們沒關系,既然主家沒人管事,那他們也懶得費心,反正不管生意好壞,他們都是能拿到全額工錢的。
有些掌柜,拿著這頭的工錢,那頭去經營自己的店鋪,長此以往,怎么可能不衰敗呢。
現在店鋪在她手里,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而李莞的東風指的就是馮振才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