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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眉頭蹙起,想說什么,被身后張勇家的拉了拉袖子,崔氏才冷哼一聲,態(tài)度不善的留下一句:
“你要留下便留下,誰還管你不成。”
第3章
崔氏攜丫鬟婆子魚貫而出,整個內(nèi)室就剩下李莞和在床上醉醺醺說話的李崇。
李莞走近床邊,心情復(fù)雜的看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嘴里說著些別人聽不懂醉話的男人。像這樣醉醺醺的李崇,李莞并不陌生,她從記事開始,印象中李崇就沒有多少清醒的時候。
后來蘇姨娘進門,李崇才重新振作,改頭換面,奮發(fā)向上,而后居然真的讓他考中了那年的狀元,也因為李崇跌破所有人的眼鏡,考中狀元,才得以讓宋家接受了她這個喪母嫡女和名門之后宋策的婚事。
原本以為李家出了個狀元郎,祖父李賢在朝中將會多一個助力,然而就在李崇六部觀政的第二年,他的死訊就從京城傳了回來,李家叔伯侄兒把李崇的尸體運回來,祖母哭了三天三夜,連李莞上門祭拜,祖母都厭惡的很,就好像李崇是她害死的一樣。
“喝水。要喝水。”
李崇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喊了一聲,李莞見他床頭的杌子上準備了茶壺和水杯,走過去給他倒了遞過去,李崇掙扎著半靠到床框上,接過水杯,一飲而盡,再遞來空杯:
“還要。”
李莞拿起茶壺,直接就著他的手倒水,水倒好了李崇搖頭晃腦也不知道,只顧低著頭支支吾吾,李莞開聲提醒:“倒好了。”
李崇聽見她聲音,才勉強抬頭看了看她,水杯送到嘴邊倒不喝了,重新抬起眼皮子正視李莞,手中水杯掉落在被褥上,李莞見狀,趕忙放下茶壺,湊過去給李崇擦被褥上的水。
耳旁響起李崇清晰的呼喚:
“素秋。”
李莞愣了片刻才反應(yīng)過來,素秋是她娘的閨名,姜氏素秋。
緩緩抬起頭,李莞看見李崇眼中的淚光,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聚集滴落,像個沒要到糖吃的孩子,嘴角一沉,委屈的哭了起來。
他這一哭,把李莞給嚇到了,她從沒看見過這樣的李崇,哭著哭著,就直挺挺的倒下去,再去看他的時候,他竟然就那么睡了過去。
李莞不知道,為什么她死前會夢到這些她并不想見的人,并且這個夢太真實,真實的連每個人的神態(tài)舉止,衣著打扮都很清晰。
從銘心院出來以后,李莞就一直坐在攬月小筑的院子里,等待夢醒的那一刻,然而一直等到日頭偏西,也沒能清醒。
看著王嬤嬤和銀杏她們替她鋪好的軟床,李莞忽的笑了,莫不是要來做個夢中夢嗎?
躺在昔日記憶中溫軟的閨閣床鋪上,李莞居然有點舍不得閉眼睛,也許她再睜眼的時候,就真的死了吧。雖然夢里到的地方和見的人都不對,但舊夢重游的體驗還不錯,十三、四歲的似水年華,有太多太多的遺憾,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她定要彌補那些。
李莞這一覺睡的相當(dāng)舒坦,仿佛置身云端般輕松綿軟。
耳朵里能清楚的聽見悅耳的鳥鳴,廊下灑掃仆婢們已經(jīng)開始干活兒,偶爾有人聲傳來,卻都是壓低了聲音的。
李莞驀地睜開雙眼,看到的依舊是昨晚入睡時的承塵……
難道還在夢里?
銀杏和春蘭端著水盆悄聲進屋,春蘭從屏風(fēng)后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床上的李莞,見她穿著單衣坐在床沿上,春蘭趕忙進來勸說:
“姑娘怎的這般模樣,仔細著涼。”
從衣服架子上替李莞拿了一件外衣披在肩上,李莞看著眼前這俏生生的丫鬟,吶吶問道:
“你是……”
有點印象,名字也似乎在嘴邊,可就是喊不出來。
“姑娘睡糊涂了,奴婢春蘭啊,昨兒早上還跟姑娘踢毽子來著。”
說起春蘭,李莞是有印象的。可她不是在她十五歲那年,就配了人,不在房里伺候了……
“姑娘這幾日老毛病又犯了,總是一個人坐著發(fā)呆,喊也不理,理了有時也糊里糊涂,早年傷了頭,落下這么個毛病。王嬤嬤在廚房里熬寧神湯呢,待會兒給姑娘端過來。可不許嫌苦,吵著要吃蜜餞,大夫說喝了藥以后,不能吃蜜餞來著,會礙著藥性。”
銀杏把熱水盆放到窗邊的盆架子上,嘴里喋喋不休的。她這樣子,倒讓李莞想起來,銀杏竟也有這般多話的時候,她嫁去宋家之后,連帶她身邊的人都跟她一樣,過得十分壓抑。
兩個丫鬟伺候李莞洗漱,坐到梳妝臺前,李莞看著鏡中十幾歲時的自己,用了一個特別笨的方法——掐了自己一下,指甲掐進肉里,真的很疼。
所以,這不是夢?她真的,回來了!
春蘭有一手梳頭的好手藝,不一會兒就給李莞梳了個精致的墜馬髻出來,用一團珠花點綴著,清雅不失秀麗。銀杏后來的梳頭手藝就是跟她學(xué)的。
“我今年……幾歲來著?”
李莞的問題讓兩個丫鬟都不禁笑的花枝亂顫,春蘭沒有銀杏調(diào)皮,笑過之后回答:
“姑娘連自己年歲都忘了嗎?上個月不是才過了十三歲的生辰。王嬤嬤讓廚房做了老大一碗長壽面,咱們院兒里的人都有份吃的。雖然不能跟五姑娘的生辰宴相比,但王嬤嬤的長壽面,在府里也是一絕呢。”
李莞記得,自己在李家的生辰,都由王嬤嬤記著給她做長壽面。而五姑娘李嬌的生辰宴就是正兒八經(jīng)的宴客宴席了。
銀杏暗自給春蘭使了個眼色,春蘭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想著補救:
“姑娘,奴婢不是那個意思,奴婢只是想說王嬤嬤做的長壽面味道好。”
李莞從鏡子里看著春蘭,問道:“昨兒銘心院,怎的沒瞧見五娘和六郎。”
五娘指的是五姑娘李嬌,六郎指的是六少爺李茂,他們都是崔氏所生,崔家在清河是名門望族,家中祖輩出過不少進士,書香累累,曾有人官至丞相,滿門清貴。崔氏這樣的出身,李嬌和李茂就比李家其他孩子要來的精貴了。
“姑娘怎的什么都不記得?五姑娘和六少爺去了他們外祖家呀,前兒聽五姑娘院里的翠屏說,約莫下個月回來。”
銀杏給李莞拿了一身粉色底的散花裙來,看著年輕朝氣,只李莞這個年紀,這樣鮮艷的衣裳是如何也穿不上身了。讓銀杏給她換身素凈點的,銀杏應(yīng)聲后,邊走還在嘀咕,說姑娘原最喜歡這樣的顏色云云。
外頭傳來一些罵聲,竟還夾雜著王嬤嬤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