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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喜家的,如今你是得意了,就算攀上親戚,也沒的這樣伺候的,眼看要入冬,姑娘房里的炭火都沒個著落,夫人管家最是公正,從來都是周到體貼,由得你們這些灌了幾口黃湯就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小人造作。”
王嬤嬤和鄭嬤嬤兩人站在攬月小筑的垂花門前跟雜房的人爭辯,鄭嬤嬤口才犀利,半點不饒人。
那貴喜家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瘦高婆子,男人叫貴喜,是管家陳福的遠房表舅,平時喜歡喝一壺,走哪兒都帶著酒氣,這夫妻倆一直是馬房里的人,近來管起了雜房的事兒,也不是那好相與的。聽了鄭嬤嬤的話,當場就對罵起來,動靜鬧得挺大,直到銀杏從李莞屋里出來制止,貴喜家的才偃旗息鼓,罵罵咧咧的走了。
“什么玩意兒。一家子沿街討飯的破落戶,這才管了幾天事兒,就敢來壓制我們。”銀杏掀簾子進門,后頭跟著王嬤嬤和鄭嬤嬤,王嬤嬤見李莞已經梳洗好,坐在梳妝臺前,知道剛才那些腌臜話都給她聽了去。
“姑娘莫理會這些,千萬別往心里去。”
李莞見她形容尷尬,問道:“貴喜家的干了什么?至今沒給我屋里送炭火嗎?”
崔氏雖然不喜歡李莞,但在吃穿用度這方面也沒克扣過,李家其他孩子該有的東西,李莞這兒也不會少了。
“炭火他們是送了些,不過都是些陳年碎炭,燒起來煙大嗆嗓子,夜里都不敢點,他們不是沒有好炭,就今早奴婢還瞧見貴喜家的給五姑娘院里送去了整整四五框的銀絲炭,可送到咱們院兒里就變成了那等雜碎,奴婢當然得找她們理論了。可姑娘你說氣人不氣人,那貴喜家的竟然讓我們出錢去買那好炭,還說五姑娘院里的銀絲炭也是五姑娘出了錢的。”
說完這些,李莞就懂了。
不管哪家府里都有那種踩高捧低,看人下菜碟的人。李莞見得多了,不覺得稀奇,也沒什么好生氣的。
在房間里踱了兩圈步,一屋子四個伺候的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王嬤嬤怕她上心,勸道:
“原不是什么大事,咱們院里又不都是吃素的,還能給人欺負了去?姑娘就放心吧。”
李莞回身,對王嬤嬤問:
“嬤嬤,咱們院里如今每月多少分例?院里開銷幾何?你跟我詳細說說,春蘭去拿算盤珠子,鄭嬤嬤把咱們院兒里的賬本拿來,我床頭應該有個木匣子,銀杏去拿過來,我總的清點清點。”
既然不是夢,她是真的回來了,那李莞就要好好的盤算盤算她今后的路該怎么走了。有些本就該是她的東西,得早點拿回來才行。
第4章
李莞是嫁人的時候才知道,原來自己有一份很豐厚的嫁妝,存在公府里保管,她出嫁那幾天,李崇難得清醒,把她喊到書房里,透了嫁妝的底,直讓李莞看傻眼。
三萬兩白銀,一萬兩黃金,外加兩箱拇指指甲蓋大小的珍珠,一箱白的,一箱粉紅的。
那是李莞第一次看見那么多錢。也不知道為什么小門小戶出身的娘親會留下這么多私產給她。
那時李崇把這些東西,外加一些她娘從前用過的珠寶首飾,一并給了李莞,讓她帶到宋家去。
正是因為有這些嫁妝,李莞在宋家才能那樣有底氣,把一個衰敗的快要到泥地里,還要窮講究排場的宋家給撐了起來,當時她對宋策心心念念,憐惜的不得了,恨不得把世間所有的好東西都送到他面前,替他打理后院,撐起整個門庭,讓他讀書沒有任何后顧之憂,他金榜題名,李莞更是不吝嗇給他如流水般的交際打點銀兩,讓他官運亨通,直上云霄。
只可惜,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她對宋策喜歡敬愛到了骨子里,宋策卻只把她當做一座取之不盡的金山和徭役不完的騾馬使喚。
她娘趙氏怕在家里被李莞壓過一頭,婆母難當,就讓宋策給她送絕子湯藥,讓她生不出孩子,永遠在趙氏面前低一頭,又做主給宋策納妾,妾都生下孩子,以此讓李莞越發難堪。
這些都是她在臨死前,宋策拉著她的手一句一句告訴她的。
算盤在李莞手中噼里啪啦的響,將自己現如今的私產清點盤算了一下,連每年存下來的壓歲錢,一共二百三十兩。李莞在宋家當了那么多年的家,見慣了各種大額,這二百三十兩看在她眼里,實在有點寒磣。
“就……這些?”
李莞不太確定的問。
“是啊姑娘,就這些。賬本在這兒,每出入一筆都有記載。灶上應該還有幾兩應急的碎銀子,要不要也去拿過來一并算?”
王嬤嬤管著這些帳,李莞是再信任不過,聞言擺手:“別了別了。”
說完,從眼前的二百三十兩銀子里,取了三十兩出來,幽幽說了一句:
“過冬的炭……總還是要的。”
鄭嬤嬤一愣,明白李莞的意思:“姑娘當真跟那些小人得志的腌臜貨買炭?豈不讓他們笑掉了大牙。”以為李莞是怕了他們,鄭嬤嬤安慰:“姑娘放心,就是一點炭火的事情,老奴不至于辦不了。”
“嬤嬤別急。我自是相信嬤嬤有能力辦好這事兒,但是與其每回都費那力氣,咱們不如換個方法,讓人把炭送上門豈不更好?”
李莞說話不急不緩,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讓王嬤嬤去煮了一盅解酒湯,放到托盤上,銀杏端著就跟李莞去了銘心院。
算算時辰,李崇現在應該已經醒過來了。他清醒的時候不多,李莞得抓緊時間才行。
李崇自內室走出,丫鬟伺候他洗漱過也換了衣裳,李崇生的俊雅,一身的書卷氣,如果不是成天醉醺醺,沒有形狀的話,即便現在這個年紀走出去,也絕不遜色年輕公子少爺。
李莞從前對李崇很厭惡,即便是現在也沒見的多喜歡。一來是覺得他成天醉酒,惹人討厭,二來也是氣李崇身為父親卻對她不聞不問,讓她小時候過得尤其孤苦。
只是當年她對李崇不喜歡的情緒,還沒有過多宣泄,李崇的死訊就傳了回來。
李崇沒有想到李莞會這個時候過來,他下意識的避開李莞的目光,走到案桌旁,兀自倒了杯水,悶聲問道:“你怎么來了?”
李莞從銀杏手里接過醒酒湯,隨手放在圓桌上:“讓王嬤嬤給你熬了些醒酒的。”
父女倆的態度都不算好,李崇側目,盯著放在桌上用小火煨著的湯盅,放下手里的茶杯,轉身走過來坐下,李莞并不打算親自動手給他盛,兩手攏在袖中,就那么站著一旁。
李崇只得自己動手,冒著熱氣的湯水被盛出來,不能馬上喝,李莞又直挺挺的站著,并不打算走的樣子,李崇伸手在鼻子下面蹭了蹭,吸了吸鼻頭,指著桌子對面的位置,支吾了一句:
“坐吧。”
李莞沒和他客氣,徑直坐到李崇對面。
見她這樣,李崇再遲鈍也明白了,問道:“你有事與我說?”
李莞低頭,從袖袋里掏出兩錠十兩規格的銀錠子,外加一把碎銀,放到桌面上。
李崇不解問:“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