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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家的這點銀子攢起來有多不容易,經了你大伯和姑媽那一遭,爹娘差點沒扒下來一層皮。
若是再來一回……咱們家想要東山再起可就難了,爹娘老了,你們長大又正是用錢的時候,手里沒錢,你們三個可就都給耽擱了。”
“娘,別怕!”青葉沉穩道,安慰她娘。
“我們三個還沒到立時要說親的地步,這個事可以緩一緩,若真是有個萬一……日后我多織一些棉布,孫姑姑答應幫我送去縣里賣,爹跟青皮多接一些木工活計。
還有娘跟青果,咱們一家子都能掙錢,怕什么?咱們又不是那等子游手好閑,混吃等死的人,干脆賭一把,拿這二百兩銀子去縣里買鋪子。”
“不行,”杏娘脫口而出道,“你兩個弟弟能等,你不行,小姑娘家家的要是誤了花期,好兒郎都給別人搶走了,你的嫁妝銀子必須留出來。”
青葉一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想哭又想笑,“娘,其實不必如此,我又不是不能掙錢?”
“那不一樣?”杏娘笑著道,“你是你,爹娘給不給是另一回事,當初你外祖父外祖母沒有虧待我,如今我也不會薄待了你。”
青葉眼睛酸澀得厲害,胸膛鼓脹脹滿是熏熏然,像飲了一瓶上等的陳年佳釀,暈陶陶不知身在何處。
她有很多話想說,又不知道從何開口,只會傻笑著低下頭,遮掩住眼底的濕意。
杏娘又開口道:“再說了,縣城離咱們這里太遠了,縱是買了鋪子也不能時時照看,要是有個差池,豈不一家子老底都得賠光?”
“不會的,周鄰不是在縣里嗎,他的那攤子比咱家大多了,他都不怕,我們怕什么?”
青葉立即接口,分析得頭頭是道,猛一抬頭,正對上她娘似笑非笑的眼睛,頓時一噎。
“……我是說,我的意思是,都是左右鄰居,一個地方出來的,互相幫襯也是應該的,是吧?爹之前不是一直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在外討生活就得擰成一股繩……”
在她娘洞若觀火的視線下越說越小聲,最后幾個字消失在嘴邊,頭頂響起她娘懶洋洋的打趣。
“我發現你對周鄰家的事熟悉得很吶,了然于胸,說起來頭頭是道,連他的私房銀子都一清二楚。這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他家的賬房先生,專門打理他家的一日三餐,四季衣裳?”
“哪能呢?”青葉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緩慢抬起頭,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我知道的也不多,就一點點,真的,比這還少。”邊說邊掐了個小指頭,比出一個小尖尖。
“少在我這里油嘴滑舌!”杏娘拍了女兒的頭頂一記,站起身往外走。
“玩鬧歸玩鬧,你們可都不小了,該守的分寸還是要守的。你只記著,做任何事都得敞亮、明白,萬不可偷摸落了下乘,白白吃虧還遭人口舌。”
“娘,您說什么呢,我們也沒做什么呀,我行得正坐得端,無事不可對人言,我才不怕!”
女孩不滿的抱怨緊跟其后,得到了一個響亮的“哼”聲,她吐吐舌頭,也跟了出去。
雖說在女兒面前沒透露口風,等到天一黑回了房,杏娘迫不及待抓了當家的商議。
叢孝勞累了一天,本已哈欠連連半睜半閉著眼睛,懶洋洋躺在床上聽婆娘耳語。卻是越聽越精神,不知不覺坐起身,濃眉緊鎖。
“這確實是條出路,只不過……”
杏娘自然知曉他的意思,接口道:“誰說不是,壓在箱子底的錢一成不變,咱們勤勞些還能攢一點,一旦花用大過出息,說不得還得往外掏銀子。”
銀子又不是種子,埋在土里還能長出莊稼,攢多少是多少。
叢孝一愣回過神,彎起嘴角一笑:“我不是這個意思,不過機會難得,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既是叫咱們趕上了,說什么也得摻和一腳。”
“我也知道是這個理,可是……”
杏娘嘆一口氣,愁眉苦臉說:“這么些年,咱們一大家子攢這點家底不容易,在外頭自然不起眼,可在農戶之家已是一筆不菲的家當。
若是一切順當自是沒話說,稍有差池,家里一貧如洗也就罷了,三個孩子要是給耽誤了,咱們死了都不能閉眼睛。”
年輕時即便遭了難,可身強力壯精神頭足,從頭再來便是,沒什么大不了的。今時不同往日,要是再來一遭之前的那些破爛事,兩口子的心氣可就散了。
男人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胳膊:“不會的,不用怕,咱們又不是沖著大富大貴去的,撿些穩妥周全,細水長流的小生意做一做。
有風險但不多,值當冒險一試,且等我仔細謀劃一番,說不得咱家日后也能改了門庭……”
夜已漸深,男女壓低的私語聲斷斷續續,模糊聽不清。
第201章
杏娘兩口子合計一番后,叢孝私底下又找周鄰詳談了一回。
對于女兒的提議他的確很心動,可他們這種小門小戶的普通農家,家底子可經不住折騰,打聽得越詳細越穩妥。
周鄰在縣里的貨棧還沒開業,可他東游西蕩,結交的知己好友倒是數不勝數。掌握的消息自是靈通,當下一五一十說個明白,最后還不忘下一根定海神針。
“我先前在府城就得知了這個事,結果回到縣里到沒聽說只言片語,所以也不敢信口雌黃,胡亂言語,只自己閉了眼瞎折騰。
前幾天從一個在衙門處理文書的朋友那聽說了件事,說是衙門準備張貼疏通河道征徭役的布告,我想著這次估摸著是真的,這才跟您透了口風。”
叢孝聽了心里一動,小老百姓耳目閉塞,世面上能打探到的消息五花八門,真真假假難以分辨。
若是能得到官府的第一手政令,那無疑極大的增強了勝算的可能性。
“鄰哥兒,你什么時候去縣里,我跟你一道過去看看。”
叢孝當即坐不住了,不知情也就罷了,現下既已掌握了先機,自是要乘勝追擊才是正理,這樣的天賜良機可遇而不可求,錯過了著實可惜。
翌日,叢孝收拾了包袱皮,跟爹娘交代一聲,說是鄰鎮有一戶人家要賣樹,都是上了年頭的好木料,他先過去掌掌眼。
若是價錢適宜,買一兩根回來當鎮宅之寶也未嘗不可。
杏娘忐忑不安在家等消息,當家的這次拿走了壓箱底的一百五十兩銀子,留五十兩給女兒置辦嫁妝。
路途遙遠,若是碰到合心意的鋪子,為免手頭緊張,又沒個拆借的親友。故而把她當初陪嫁的首飾還帶走了一半,用不上最好,總好過著急忙慌借錢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