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一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家里要殺雞吃席面,自然不能漏了老兩口,不年不節的日子,吃雞肉的時候可不多。難得碰到這樣的機會,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錯過就太可惜了,順便接他們回來拔雞毛。
對此兩個臭小子最興奮,從堂屋一路哇啦鬼叫到后院,他們可體會不到親娘痛失母雞的遺憾,只知道有雞肉吃了。
這個年紀正是肚大如牛的時候,每到飯時抱了碗筷不舍得松手,塞多少都感覺填不滿。
若是能有好飯菜,再添一碗不在話下,多了不嫌多,少了倒是會嫌少,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杏娘聽著屋子里的鬼吼鬼叫,又添了一瓢涼水倒進鍋里,轉身點燃灶膛。
第193章
天一放晴,趁著早晚天氣涼爽,農人們便要出門鋤草、松土、埋肥。
周鄰早起在河邊晃蕩了一圈,給他爺爺起了幾口豪子,拉了兩片漁網。不到裊裊炊煙升起,周家小子從府城回來的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進壟上家家戶戶的灶臺旁。
見過他的人無不瞠目:看這小子少時的模樣,估摸著長大后不是個矮個子,可這也太高了吧,跟塊門板有什么區別。
定睛仔細一瞧,還別說,這大高個,這寬厚的肩膀,比門板還好使,小毛賊見了指定害怕。
關于周家小子這兩年在外的經歷也是眾說紛紜,各抒己見。
“周家大孫子在外頭肯定掙錢了,要不然不能長這么高,這得吃多少雞鴨魚肉啊,鄉下地方可經不住他這么吃,家底子都能給吃光。”
顯然周鄰的大高個給人的直白映象是吃得多長得快啊,這都不用猜測,只要長腦子的都能想到。
有艷羨的,自然有懷疑的,眾口難調嘛!
“那可不一定,自古以來升官發財是件大喜事,誰家不得大肆操辦,大張旗鼓地祭拜先祖?我要是發達了榮歸故里,我能從鎮上一路鞭炮放到家,叫人都知道我家出了個能人。
照我看周家小子也就是在外頭混了口飯吃,他回家穿的衣裳也是粗麻布,連個棉布都不是。回來后也是悄摸摸在家打魚摸蝦的,要不是見他大早上拉漁網,都不知道他從府城回家了?”
“誰說不是,出人頭地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人生地不熟的,在外頭混口飯吃都難,我看他呀,也就這樣了。”
鄉鄰們嘰嘰咕咕說得熱鬧,卻沒人敢到他跟前確認,無他,一條壟上的人都覺得此周鄰非彼周鄰也。
之前周家的那個小船家是他們自小看到大的,整天笑瞇瞇神氣活現,曬得黑黝黝如泥鰍在水里游蕩,跟個小大人一樣操持家里家外,照顧年邁的爺爺。
而現在的周鄰,怎么說呢,只可遠觀呀,人還是那么個人,眉眼也是沿著少時的輪廓長得更硬朗、更鋒利。
明明相貌變化不大,可硬是叫人打心底覺得這個小伙子不簡單,不是一個能隨意打趣、玩笑的人。
顯然叢孝并不在此行列,不就是小少年長大成了人,肩寬體闊身板壯實了嘛,這有什么好奇怪的?
誰還能一直眉清目秀,臉上的胎毛清晰可見,時光易逝催人老,黃毛小兒也有脫胎換骨的一天。
何況他在外走動闖蕩十幾年,大風大浪經歷得不多,這樣見怪不怪的事著實算不上稀罕。
“鄰哥兒,你這一走就是兩年,可是都在府城討生活?”
家里殺雞是大事,既能犒勞一家子老少的五臟廟府,又能置辦席面宴請客人,還能多吃一頓雞肉,免得母雞們病死后落得個棄尸荒野的下場。
周老爺子爺孫理所當然請來叢家做客,叢孝也有閑情一解連日來的疑惑。
“那倒沒有,”周鄰笑著道,“最初半年一直在府城,幫著東家卸貨、清點貨物、盤賬……后來師傅們見我得用,就帶了我四處跑船。
東家的貨物大半走水運,沿著荊江往南,來往便利,路途順暢。有時也走陸路,咱們這里還好說,一望無際連個坡都沒有,外頭好些地方都是山,翻山越嶺走起來才叫難。”
“好小子,有出息!”叢孝拍了一把他的肩膀,言語里滿是贊嘆。
“想當初你爹就是給人當護衛,來往交際的朋友,走過的地方,都是咱們這些野小子們想都不敢想的。那會子個個艷羨得眼紅,可眼紅也沒法子,你爹人高馬大膽氣足,為人講義氣、通情理,走到哪里都有朋友。
現如今你繼承了你爹的衣缽,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將來的成就自不在話下。你爹九泉之下也會欣慰,當真是虎父無犬子,你爺爺養了個好孫子。”
說到這里,他又捏了捏對方結實的臂膀,驚嘆道:“你這個體格子,嘖嘖……確實是塊闖蕩的料,長得可真好,在外頭不會被人欺負。”
他當初要是有這身板,也不會成天縮在山上給人使喚得團團轉,少不得趁著閑暇下山轉悠兩圈,長長見識。
可年少時瘦削的體格唬不了人,身份低微,在外走動無端受人欺辱,圖惹是非,還是躲在山上清閑的好。
周鄰哭笑不得,自打他在壟上露了面,見過的人無不滿面嘆息,活似碰見黑熊下了山。
要他說真的沒那么夸張,他只是長高了些許,比之前硬朗,并不如何肥壯,怎么個個當他有如蛇蝎了呢?
周老爺子笑吟吟坐在一旁,一雙老眼目不轉睛看著孫子,老人家頭發花白,面容消瘦,看著似乎越發蒼老了。
人一旦上了年歲,不論身子骨如何保養,頭發率先開始發白。起初黑頭發多,白的少,漸漸的黑白參半,到后面白發占了大頭,直至占據整個頭顱,人也就真的老了。
白頭發代表了老人,似乎不會有什么變化了,然而隨著一天過一天,一年過一年,老人頭上的白頭發也一天比一天更白。
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只會在時隔很久之后,陡然見了,不自覺喟嘆一聲:他好像更老了,頭發更白了。
周老爺子雖然年老體衰,身形也愈加單薄,但是精神頭倒意外的矍鑠,好似冬日田埂上的一顆老白楊,掉光了葉子,枝干凋零,可周身的風骨越發顯赫。
自打孫子回了家,他的嘴角就沒合攏過,成天笑瞇瞇樂呵,眼睛里像含了一汪水,骨子里的精氣神全活了過來。
“小子一長大心就野了,一出去撒野兩年不著家,全然忘了家里還有個老頭子等得望眼欲穿。
這還得虧老頭子心寬命硬想得開,要不然等他在外頭耍夠了想回家時,家里哪還能剩下一根草?”
周鄰聞言神色一暗,望著爺爺的眼神滿是心疼。
叢三老爺坐在一旁安慰:“孩子回來了就好,想那么多做什么,小子們在外頭吃苦受罪學本事,總好過在家里渾渾噩噩,混吃等死。你家小子還算好的,想當初小七出去那會……
不瞞你說,我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只當這個兒子死在了外頭。可我連給他撿尸骨的地兒都找不著,東南西北也摸不清,這可上哪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