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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扒開女兒跑了出去,最后一句話消散在雨霧中。
青葉也急得跺腳,匆忙戴好斗笠也悶頭沖了出去。
到了外頭才知道雨下得真大,漫天的雨水成片的往下潑,風又急,小小的斗笠絲毫不起作用。腳一踏出去就濕了鞋襪,不一會全身上下也淋個濕透,風裹挾著雨水往人身上撲。
更難受的是猛烈的雨水使勁往眼睛里鉆,青葉瞇眼隱約看見娘親在前面扒拉木頭,忙疾走過去幫忙。
當初叢孝建雞棚是花了大功夫的,柱子、頂棚樣樣俱全,務必要使母雞們住得舒坦好下蛋。想來是年久失修,今年的雨水又格外多,木頭泡了水腐爛受不住力,這才轟然倒塌下來。
此時柱子橫七豎八倒了一地,樹枝、枯稻草也雜亂無章地到處散落,棚子底下傳來母雞高亢驚惶的尖叫,母女倆合抱著一根柱子往旁邊挪。
風大雨急木頭濕滑,青葉使出吃奶的力氣也只稍稍抬起寸許,腳底下一滑溜險些一頭撞到墩子上。
杏娘大聲喊著什么,隔著雨幕根本聽不清楚,只看到她揮手趕女兒回去。青葉梗著脖子不肯動,反正已經淋濕了,回去也沒用。
正僵持間,一個高大的黑影闖了進來,二話不說抱起木頭扔到一旁。
只見他也戴著斗笠,個子很高,是個男子模樣,天黑雨大也看不清相貌。力氣也很大,母女倆個咬牙吭哧抬了半天的笨重家伙什,他兩手一拽就抽了出來。
粗笨的木頭在他手里似乎減輕了份量,三兩下便清理出來一小片空地。
杏娘母女頓時顧不上其它,先撿著細木頭收拾,好容易扒拉出埋在底下的兩個雞籠,母雞的叫聲越發凄厲。
男子兩手各提起一個雞籠,偏頭示意兩人回家,轉身自顧往灶房走,母女倆連忙跟上。
一腳踏進灶房關上后門,猛烈的喧嘩被關在外頭,耳邊頓時清凈,青葉這才粗喘一口氣。
頭上、臉上滿是雨水,不少還順著嘴巴吞下肚,嘴里一股生水的腥味,衣裳濕透沉重地覆在身上。
在這樣熱得冒煙的天氣,猛不丁淋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冷水澡,渾身上下竟然涼颼颼感到些微冷意。
身旁娘親低聲的抱怨還在持續:“你說這叫怎么回事,早不塌晚不塌,偏偏挑在家里人不在的時候來這么一出,這場雨也下得蹊蹺,怎么下這么大……”
一道青朗明亮的聲音在灰暗的灶房突兀地響起:“七嬸,您還好吧,有沒有受傷?您別擔心,這些雞活蹦亂跳好著呢!”
青葉擰衣角的手一頓,慢吞吞抬起頭看著前方,就著門口微弱的天光,一道高大修長的身影矗立在屋檐下。
濃眉大眼,鼻梁高挺,依稀是兒時熟悉的那副模樣,又似乎變了個人,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多了抹青年的沉穩。
長得更高,更壯了,長長的個子立在那里,叢家一向寬敞的灶房似乎都逼仄了幾分。
而此時女孩腦海里唯一的念頭是:這人進她家灶房門是不是要低頭啊,要不然豈不一頭撞上去?
母女倆心有靈犀般,杏娘也才停止拍打,不可置信地看過去,驚訝道:“我的老天爺,這是……你是周鄰,是……鄰哥兒吧?你回來了?不是,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周鄰咧嘴一笑:“七嬸,是我,今天才到家,不成想碰到這么大的雨,這不碰巧過來這邊……幸好來得及時。”
說著不經意偏頭看了一眼,轉過頭直視前方。
青葉陡然驚醒般低了頭垂下眸子,兩只手緊緊地捏著衣角揉捏,細細的水流緩慢流淌。
杏娘仍在大呼小叫:“還真是鄰哥兒,你……你怎么長這么大了?我的天,你吃什么長大的,怎么長得這么高?”
周鄰哈哈大笑:“七嬸,您這邊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等七叔回來了我再來拜訪,那您……先忙著。”
說著轉身大踏步往前院走,一路留下濕漉漉的腳印。
杏娘行動不便也沒有緊追,急急高聲喊道:“鄰哥兒,今兒多謝你幫忙,等你七叔回來了請你家來吃飯,你可別忘記了啊?”
高大的青年沒有回頭,舉起手揮了揮,幾下就不見了人影。
昏黃的火苗照耀在女孩明媚的臉頰上,青葉默不作聲往灶膛里塞了一個草把子,干枯蓬松的稻草一挨著火星子,“轟”的一聲,火光大盛。
杏娘一面往鍋里添水,一面嘖嘖稱奇:“當初周老二就是個大高個,沒想到周鄰比他老子還高了一頭,在外頭吃什么好東西了,一個個的長這么高?說起來……”
她停住手想了片刻,“聽說當初你爹在家時也是瘦瘦小小不上稱,后面跟著大人們去了府城才長大成了人,難道府城的風水格外養人,一去了那里就能長個?”
說完樂不可支,兀自哈哈大笑起來,笑完奇怪地看了眼女兒。
“你怎么了,平日里不是嘰嘰喳喳話多得很,今天怎么靜悄悄不吱聲,留你老娘在這唱獨角戲。”
青葉恍然大悟吐一口氣,從紛亂的思緒中回神,抖了抖肩膀:“好冷,衣裳全濕了,貼在身上更冷了。”
杏娘趕緊蓋上鍋蓋,“那你再添一個草把子,燒快點,咱娘倆也是倒霉,好端端的雞棚竟然塌了,幸虧碰上鄰哥兒過來幫忙,要不然咱倆夠嗆能收拾妥當。
你先烤烤火,等會子洗過熱水澡換了衣裳就不冷了,娘去前面關大門,這個天應該沒人再上門了吧……”
清脆的說話聲隨著腳步走遠,只余輕微的嘟囔,青葉抱著胳膊摩挲取暖,明暗的光線映著她的眼睛一片氤氳。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暴雨持續到傍晚將將減弱,叢孝父子天黑前才到家,察看了一回后院,天上還在飄著小雨,只說等天晴了再合計。
雖說周鄰搶救出兩只雞籠,可母雞們被頂棚砸了一遭又淋了雨,有兩只弄傷了腿腳。
叢孝抓了草藥,用破布條纏裹住兩只傷雞,流的血不多,應該死不了。
可不知道這兩只雞是突遭變故嚇破了膽,還是傷得太重沒顯露出來,一天比一天病懨懨,成天縮脖子炸著翅膀躲在角落。
還動不動一驚一乍,疑神疑鬼,稍有響動便“咯咯咯”銳利的尖叫,一副有人謀害的德行。
杏娘皺著眉頭觀察了兩天,兩只膽小鬼不吃不喝想做什么,擱她這還擺譜上了?
與其歪七扭八,病西施似的一天天虛弱,拖到最后終歸要死,吃到嘴里還膈應。還不如先下手為強,干脆利落宰了吃肉,總歸活雞比死的吃起來舒坦。
想到就做,杏娘吩咐男人磨刀殺雞,在這之前先去把兩個老人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