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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不到后只得屈起手臂護住腦袋,嘴里哀嚎求饒:“求你了,別打了……你到底怎么了?”
不求饒則已,一出聲林氏心里的火好似澆了一勺油,怒火更是洶涌澎湃。
想到她這大半年來的吃苦受累,整個人活生生磋磨得像老了十歲,哪有絲毫體面、尊貴可言?
想到她斯文清秀的兒子,才短短幾天時間,面皮上已是鍍上了一層銅色,前些天還暈倒在田里。
越想越恨,怒火似巖漿噴涌而出,出手更狠了。
這邊的兩人打得熱火朝天,那邊偷窺的母女倆樂不可支,捂嘴笑彎了腰。
該,活該,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啊!
杏娘心里的喜悅如泉水一般冒泡,“叮鈴哐當”悅耳極了,恨不得當場沖過去鼓掌喝彩,到底叫幸存的一絲理智給止住了。
叢家的這個蛀蟲早該收拾了,這么大個人了,一天天的不干人事,想法設法躲懶,沒有一丁點男子漢大丈夫該有的責任和擔當,比個三歲小兒都不如。
之前的那些年好比大樹底下好乘涼,叢信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把他讀書人的架子擺得高高的,也無人敢說他。
林氏只當自家人占了便宜,且懷著夫君有朝一日出人頭地的想頭,自不會多加強求。
把個好好莊戶出身的漢子,養得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一副甩手掌柜的派頭。
如今可好,板子挨到自家身上才知道什么叫后悔,靠山山倒,靠樹樹搖。什么都沒得靠時,林氏的好性兒也變了調,幻化成了張牙舞爪的母老虎。
此刻選的時機也好,兩家的年輕男丁都在田里忙著搶收,叢三老爺趕牛車去運稻谷,陳氏躲在屋里納涼,還不知道她的好大兒正在遭難。
杏娘母女冷眼旁觀,恨不得林氏下手再重些才好。
可聽著棍棒和痛呼交相輝映,林氏打人的手幾乎舞出殘影,杏娘又露出幾分遲疑:“你大伯娘這是受什么刺激了,吃了秤砣鐵了心啊,這要是把人打壞了可如何是好?”
叢信固然可恨,可真的打傷、打殘了,那邊的母子兩個定然沒有好日子過,她們家也跟著遭殃,大伙都討不了好。
青葉俏皮一笑,促狹道:“打不壞,大伯這一身肥肉可不是兩三天能養成的,大伯娘打得手累倒有可能,大伯肉多不怕揍。”
杏娘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嘀咕歸嘀咕,她才懶得過去拉架。
她的那個好大嫂向來把她家當個笑話,眼下就讓他們自個鬧得雞飛狗跳去吧!
只有叢信躲在角落里蜷縮成一團,看著婆娘跟變了個人似的,眼底涌動著瘋狂和冷漠,下狠手收拾他。心底暗暗叫苦,嘴上連連告饒,恨不得就地跪下給她磕頭才好。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他溫柔賢惠的婆娘可是叫邪祟附了身?
第190章
睡了一場好覺,兼之目睹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戲,杏娘身上的不舒坦無藥而愈,比吃了王母娘娘的蟠桃還靈驗。
母女倆做好飯菜,留下給老人的份量,其余的提到田里一家子吃。
飯后趁著月色割稻谷、捆扎,青葉雖說常年在鎮上當學徒,可農活到底是自小看到大的。拿起鐮刀來也像模像樣,就是速度沒她娘那樣快,一板一眼有些磨蹭。
杏娘則不然,渾身似有使不完的力氣,“嘩啦啦”劃拉地飛快,越割越興奮,直起身喘氣時還咧嘴笑了起來。
叢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這是怎么了?吃了仙丹妙藥了這么高興?”
杏娘擺了擺手,兀自笑得歡快,這種幸災樂禍的事可怎么好說呢,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啊!
當天晚上依舊忙碌到月上正當空,夜幕下的星子在清亮的蟲鳴聲中格外閃爍,褪去了白天的炙烤悶熱,夜色下的習習清風似乎也溫柔了幾分,帶來點點涼意。
就著這點老天爺的恩賜,農人熟練地揮舞鐮刀,快速彌補白天落下的進程。盡管身處稻田只看得到黑壓壓的一片,可這有什么關系,憑著本能抓撓、割斷、散落……
當叢孝一家子一腳高一腳地踩在土路上時,褲腿邊上的草莖似乎染上了絲絲水汽,夜深露重,被疲勞侵襲的身體急需休眠。
高高低低的說話聲散落在田間地頭,有氣無力,前言不搭后語,然而早已無人在意。
隔天清晨也不知道是在公雞的第幾道啼鳴聲中起床,天色還未亮,面對面站著也只能約莫看清一個人影。
簡單吃過早飯后,一家子迫不及待趕到田里勞作,一早一晚才是最高效的時段,錯過了著實可惜。
等到日光爬上地平線,直起身摘葫蘆喝水時,眾鄉鄰才發現隔壁田里多了道稀罕的身影。
叢家的童生老爺叢信,此刻正埋頭佝僂著腰,笨拙地在田里割稻谷。
“咦?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童生老爺還會下水田呢?”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呀,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見著叢家老大干農活的一天!”
更有那心明眼亮的老嬸娘,故意打趣道:“童生老爺怎么了?童生老爺又不是甚仙風道骨,也是個肉體凡胎。是人就得吃五谷雜糧,咽著汗珠子刨飯吃,今時不同往日咯!”
鄉里農人可不懂含蓄為何物,大著嗓門你來我往,直咧咧問到當事人頭上,當著他的面樂不可支。
叢信本就面紅耳赤,手忙腳亂,顧得了頭顧不了尾,他活到這樣大的年歲,何曾受過此等奚落嘲笑,只覺得半輩子的老臉都丟了個干凈。
盡管太陽還未露出本來面目,可它的威懾早已籠罩四野,隱隱的熱浪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叢信身上的衣物已然濕透,汗濕的鬢發狼狽地貼伏在耳邊,全身上下無一處不酸痛,大腿上的肥肉顫抖不休,似乎連站著都艱難,頭暈沉沉愈發難熬。
他很想甩下鐮刀走人,他這樣的體面人如何能做這般腌臜的農事,何止是有辱斯文,簡直是斯文掃地,臉面全無。
叢信氣急敗壞正要撂挑子,猛不防一頭撞進婆娘陰狠如刀的眼神里,那有如毒蛇般狠辣的視線牢牢鎖定著他。
似乎察覺到他的不耐煩,視線的主人緩慢抬起右手,鋒利的刀刃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芒,手腕轉動間,刺目的光線照亮他的眼睛……
猶如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叢信頓時打了個寒顫,在這炎炎烈日竟感到徹骨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