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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提線木偶似的拉扯著,彎腰、退步左右掣肘,很想脫了甩到一旁,可身無遮擋暴露在這樣糟糕的天氣里更麻煩。
這倒霉的陰雨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停?
她抬起頭環顧一圈,兩個弟弟栽秧的速度明顯超過她,已把她遠遠甩在前面。爹娘的手腳更是麻利,早另起一壟從頭再來。
只有她占著田埂邊上的一小條空缺,手忙腳亂折騰半天,稀稀拉拉栽了巴掌大的地方,秧苗還東倒西歪不忍直視。
青葉苦笑一聲,抬起袖子擦一把臉上的雨水,晴天還能說幫上點小忙,這樣的天氣簡直就是拖后腿的存在。
她彎下身子埋頭栽秧,不同于她娘連續不斷的遞秧、下栽,女孩的動作慢吞吞不連貫。
每一個步驟恨不得比劃得一模一樣,但是插到泥土里的秧苗卻不爭氣,歪歪扭扭沒個精氣神,還不如她娘隨手一戳來得齊整。
突然腿上一麻,接著傳來螞蟻噬咬針尖般的刺痛,青葉嘴角一頓,僵著身子不敢動彈,竭力忽視腿上柔軟、冰涼的觸感。
像娘說的那樣,當它不存在就好了,反正死不了人。
安慰的話在心頭來回滾動,可腦子里翻江倒海,可怕的念頭已車轱轆轉了好幾圈,再轉下去咬不死人卻能嚇死人。
青葉忍無可忍,一個大步跳上田埂,迫不及待低頭一看,果不其然,小腿上拉出一條暗綠色細長的螞蟥。
她深吸一口氣,在這樣陰涼的天氣里無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那一處流動,下一刻便要暈厥倒地,血盡而亡了。
拉是不敢拉的,這樣的小螞蟥別看長得細條條,頭部牢牢攀附在皮膚上,一使力拉拽便斷成兩截,留在肉里的那半截更難弄出來。
青葉忍著惡心用力拍打叮咬部位上面的皮膚,直拍得肌膚通紅,螞蟥才松口脫落掉下來。
女孩當即往旁邊走了幾大步,離得遠遠的才敢松一口氣,一時半會卻不敢下水了。
等她好容易攢夠勇氣再伸腿時,杏娘已經又栽完了一壟秧苗,踩著田埂走過來。
“葉兒,你先別栽秧了,眼看著快晌午了,你回家去把飯煮了,再炒幾樣菜?!?
青葉遲疑地道:“可我還沒栽完呢,現下離吃晌午飯還早,再等一會兒吧?”
“別等了?!毙幽锂敊C立斷道。
“早說了讓你別來,你偏梗著脖子要過來,現在知道干農活不是過家家了吧?你打小沒下過幾次水田,壓根不是干這活的料,我見了都覺得累。”
看女兒噘嘴不樂意,又安慰她:“你在家里洗衣做飯便是給娘幫了大忙,省得我回去還得忙忙叨叨停不下腳。乖,你先回家去,今年的雨水邪門得緊,可別著涼得了風寒?!?
青葉站在田埂上也覺得冷氣逼人,可就這么窩囊膽怯地退縮,她又有點不甘心,兩個弟弟都還在田里彎腰忙碌呢。
恰好此時青皮也把一壟栽到了頭,雙腳踩在田埂上叉著腰歇口氣,兩條小腿上也各掛了四、五根細條條。
少年滿不在乎一手呼嚕嚕抹過去,青葉皺起眉頭別過視線不敢看,惹來男孩的哈哈大笑。
“姐,你就聽娘的話回家去吧,你這么來來回回,上上下下地走來走去,田里全是你踩出來的坑坑洼洼的腳印,秧苗栽得東倒西歪。
今年雨水多,到時根扎不穩飄蕩起來,豈不白忙活一場,你還是在家做事更好。”
青葉不服氣嚷道:“哪有你說的這么夸張,我栽得可深了,指定飄不起來?!?
杏娘嗔怪地瞪了大兒子一眼,忙安撫女兒:“好了,好了,別搭理你弟,秧苗插到田里穩當著呢,哪那么容易飄起來?你先回家燒一鍋開水洗個澡,換上干凈衣裳再煮飯菜,那時我們也該到家了。
你奶奶做飯的手藝我可不敢恭維,正好你在家幫忙,我也能享一享女兒的福氣。好了,快回去吧,剩下的這點我捎帶手就給你栽了。”
青葉情知娘親說的對,她在這里還真是越幫越忙,遠不如回去做點家務活減輕她娘的負擔。
便也不再矯情地鬧著要下水田,順從地踩著泥巴路一步一滑冒雨走回家。
青葉的灶上功夫自是比不過她娘,較之奶奶又錯錯有余,勝在干凈,吃起來也更叫人放心。縱是差了一星半點的味道,肚子空蕩蕩唱空城計時也顧不上計較這許多。
一桌子人“嘩啦啦”刨得暢快,尤其是兩個半大小子,比他們爹吃得還多,混似小牛犢搶食吃,葷素不忌,只要能填飽肚皮就成。
“葉兒,今天的菜炒得有點清淡,下次多放一點鹽,添一勺醬也行?!?
當爹的率先提出意見,菜很新鮮,可吃起來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啊?”青葉疑惑地停下筷子,“可娘平日里就是這樣炒菜的,多少菜配多少鹽,我嚴格按照娘教的放鹽,怎么會少呢?”
杏娘笑吟吟給女兒解惑:“你沒做錯,平時是這樣炒菜,可若是農忙時出了大力氣,當天的菜色便要偏咸、重口一點,流汗后要補充鹽分,吃鹽長力氣。”
“哦噢!”青葉恍然大悟點頭,她就說嘛,明明菜的量是一樣的,放的鹽也差不多,怎么會差距這樣大。
飯后陳氏收拾桌椅碗筷,當娘的拉了女兒躲在隔間偷偷耳語。
“你傻呀,下午再不許去田里栽秧了,本來咱家下田的人就比你大伯家多,眼下又多了個你跑去湊數。
咱們快手快腳栽完秧,你大伯母巴不得呢,到時你那個傻蛋老爹又屁顛屁顛跑去她家幫忙,我能嘔出一口老血?!?
女孩好笑地問:“我是心疼您才去田里的,跟大伯家有什么干系,各家種各家的地,您理她干什么?”
“你不懂?”杏娘惆悵地擺了擺手。
“你大伯母本就臉皮厚過城墻,如今更是上了一個臺階,你爹呢正好相反,臉皮比雞蛋殼還薄,聽不得旁人的只言片語。
你大伯母慣會裝可憐博同情,你爹明知道是出力不討好的事情,偏又顧忌兄弟情分狠不下心,可不就給她拿捏得死死的,我偏不如她的意。”
“娘,您這樣不是本末倒置,大伯母在田里挨餓受凍,您就在一旁舍命陪君子?對,她是占不到便宜,可您也沒討著好呀,無端吃這些苦頭,何苦來著?”
當娘的雙手一攤:“那有什么辦法,你大伯一家跟狗皮膏藥似得,甩都甩不脫。當初分家時就坑了咱家一把,現今又殺個回馬槍,我恨不得把他們踹到天邊去,眼不見為凈?!?
女孩脆生生說:“您可以有兩個選擇,要么咱家老少齊上陣,把田里的秧苗麻利栽完。到時您只管把爹往房里一鎖,他還能長了翅膀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