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一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淅淅瀝瀝的雨線絡繹不絕,沿著檐廊一氣拐過幾道彎,鞋子干凈如初,裙角翻飛沾了幾絲雨水。
隔著雨幕,女孩清脆氣憤的控訴仍透過窗棱傳揚開來,“……孫姑姑,您說這叫怎么個事?
劉家二爺把咱們這個小小的織布紡當成了錢袋子,今兒逛街手頭緊使人過來取三串錢,明兒缺了下酒菜打發丫鬟過來拿五貫錢家用。
咱們也是稟明了大爺的,大爺點頭應允揮揮手把咱們打發了,結果每季要會賬了,大房的老管家黑著一張老臉,說我們賬目不對……”
孫姑姑看著眼前氣得快冒煙的小女娘,趕忙到了一盞溫茶推到她面前,好笑道:“別氣,別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眼下雖說快入夏了,可陰雨不絕,天氣寒涼,你這一身火氣撞上豈不是趕個正著,得了風寒可不是好耍的?”
“我能不氣么?”青葉氣呼呼舉起茶杯一口悶了,仍舊心緒難平。
“賬目哪里不對了,白紙黑字、欠條手印樣樣俱全,老管家就是一只黑了心肝的老狐貍,揣著明白裝糊涂,拿咱們開涮。有本事他找二爺要錢去啊,逮著咱們使勁算怎么回事?
這錢又不是我們花用的,紡里的姐妹們累死累活織出來的布匹全糟踐在劉家二爺屋里頭了。擺著正經的債主視而不見,倒拿咱們做事的人甩臉子,這算哪門子的管事?”
“你心里知道怎么回事,何苦氣恨難消?”孫姑姑嘆一口氣。
“咱們這個小作坊才幾個人,掙的銀子也是有數的,劉家大爺懶怠搭理兄弟家的破爛事,拿作坊的出息堵他的嘴,圖個耳根清凈,可到底心里頭不痛快。”
底下的人慣會見風使舵,主子明面上不好出口的話,自然由他們來代勞。指桑罵槐罷了,她們便是那現成的夾生飯,兩頭不討好,兩頭受氣。
她拍了拍女孩的手,勸慰道:“好在你家里使人來信說這兩天過來接你,你也好出了這潭爛池子脫身。你當學徒的三年期限早過了,要不是為了幫我理賬目,你也不用多留一年。”
青葉平靜下來后又有些憂心:“我自是不怕的,劉家現如今可管不得我,我家去過日子更是自在。
姑姑您可怎么辦,劉家人多事雜,口舌紛亂,各各都拿自家當個主人,誰都想來咱們這里啃上一口。
咽多了眉開眼笑,咬少了也不嫌棄,手快有手慢無的,誰都不拿咱們當一回事,又都想吃白食。姑姑您一年忙到頭,既要教導女工,又要管理來往賬目,往后這日子……可怎么過?”
孫姑姑欣慰一笑,這個憨厚純良的女孩是個有良心的,不枉她花費那許多心血。
因著她不肯答應傳授女工織綢子的手藝,劉家大爺心里早埋了一根刺。
這幾年磨下來也死了心,不在她這邊下功夫,孫姑姑自是樂得清凈。
“我啊……你犯不著擔心,咱們這個鎮雖說小了點,可能人不少,會織棉布的更多,不差我一個。等你走了后,我一個人手忙腳亂,出個差錯、紕漏是難免的,到時厚了臉皮辭了家去。
大爺看在縣里劉家的面上定會應允,我弟弟一家老實本分,侄兒也是個孝順的。這些年我手里存了一些體幾,想來安穩到老是沒問題的,你不用擔心我。”
青葉長出一口氣,孫姑姑心里有章程就好,這兩年朝夕相對,孫姑姑教導她不遺余力,這可是大恩,怎么報答都不為過。
“那您安頓好后記得給我送個信,跟著爹娘我也能坐了船來鎮上,您要差了什么盡管跟我說。對了,我娘做的醬味道可好了,您肯定喜歡……”
女孩絮絮叨叨的叮囑穿透雨絲,冰涼的水珠似沾染了溫情,一朵一朵濺落成花。
第187章
孫姑姑笑瞇瞇聽著女孩小大人似的說教,心里的喜悅無可言表。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抬手打斷女孩銀鈴般的聲音:“對了,你明年及笄,你爹娘可有……”
說到一半又住了嘴,她這是怎么了,怎么跟個女孩兒說起這個?
跟她委實說不上啊!
青葉一看孫姑姑臉上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神情,心里暗自翻一個白眼,直截了當道。
“您想問我的親事吧,我娘說了,我這個年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正是相看的時候。她先幫我多打聽打聽,外祖母也會留意,暫時用不著我出面,我不著急。”
“你這個丫頭可真是……臉皮夠厚的,說起親事沒有半點羞澀。”孫姑姑好笑地說。
女孩理所應當道:“這有什么好害臊的,男婚女嫁人之倫常,誰都逃不開,還不如大大方方說出來。你們大人可真奇怪,明明心里最是著急、擔憂,偏要裝作無事人一般,還不許我問。”
“那你呢?”孫姑姑好奇地問,“你心里可有什么想頭?”
青葉睜著一雙圓眼睛,無辜道:“沒有呀,我又不知道要嫁給誰?大人們先慢慢挑選著,買物件還興個貨比三家呢,嫁人這樣的大事更不能馬虎,總能找出一個我滿意的。”
孫姑姑啼笑皆非點頭:“這樣說也沒錯,小丫頭人不大,心眼子倒多……不過小娘子們要都這樣心思清明,頭腦清醒,這往后的路能走得更順趟,少了多少癡兒怨女。”
兩人坐在一起親熱地說些別后之語,天色漸晚時,青葉一路溜達著回到合住的房里。
此時的女孩顯得有些意興闌珊,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不想動彈,半晌后打開裝衣裳的朱紅色箱子,從最底下拿出幾封厚厚的書信。
打從收到來自府城的第一封書信起,每隔半年她都能收到一封,至如今攏共有四封。
每一封都是鼓鼓脹脹的,活似有說不完的話要沖破信封。
她熟練地拆開封口展開信紙細細看起來,紙張經過反復折疊、摩挲,已不復最初那樣挺括,字跡倒是一如既往的清晰明了。
紙上的內容早已滾瓜爛熟,字字句句了然于胸,可女孩依然時不時拿出來回顧一番。
隨著年歲的增長,每看一次又有不一樣的感受,她有很多話想說,可又不知道跟誰說。
那個高挑少年,現在也不知道在哪個地方奔跑跳躍?
……
細密的雨絲撲面而來,青葉的臉上滿是雨水,盡管帶著斗笠,仍有幾縷發絲牢牢貼在臉頰兩旁。
早起穿蓑衣時她嫌夾襖臃腫,在這初夏時節,被這綿延的雨線泡了小半個時辰,竟然渾身微微顫抖,感覺到幾分陰冷濕寒。
身上厚重的蓑衣仿若蝸牛背上高高聳立的蝸殼,浸透了雨水,涼意順著夾襖鉆入肌膚,混似包裹在漫天雨霧,冰冷無處不在。
青葉笨拙地直起身喘一口粗氣,本就不擅長農活的她只覺得身上的蓑衣礙手礙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