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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早上的你撿到金子了,這么高興?碗勺要還回去的,你可別給摔破了。”
巴掌大的小鎮子,擺攤的人也是有數的,一天溜達幾趟,不到半個月都能認個臉熟。買了吃食拿走碗筷,吃完了再還回去,只要沒有損壞,店家也樂意行個方便。
杏娘埋著頭擺擺手,她實在忍不住,衛家小潑婦的這個事越想越好笑。
小蹄子以為憑著一張年輕白皙的皮子,花樣的容貌,便能拿捏住一個老男人。
殊不知越是老色胚越翻臉無情,經的女人多了,心肝脾肺腎全都黑成了一塊炭。
再說婆婆的威風豈是那么好耍的,這個家的人把你當回事,你說的話才有人聽,否則連個人都不算,比剛進門的年輕小媳婦更不如。
這便是老人常說的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旁人避之不及的火坑,她倒好,生怕別人阻了她的前程,一門心思一頭扎進去,日后有她哭的時候。
杏娘只要一想到衛家小妹生就一雙富貴眼,只看得到高處,過的卻是雞飛狗跳的日子就想笑。
她就是這樣一個膚淺、睚眥必報的婦人,即便不是她動的手,這口惡氣總算是出了。她也犯不著再跟衛氏過不去,看在侄子的份上,這門親總不能斷了。
可這種事是不好宣之于口的,自家幸災樂禍一番也就罷了,不好聽也不好說呀!
李蘇木到家時離著晌午還早,如今醫館里沒了張老大夫坐鎮,他的行程到是自由了許多。
不再需要鎮日往鄉下跑,住得遠、腿腳不便的病人隨他心意走訪,只不過李蘇木覺得趁著早上涼爽清凈,多在外頭走動也沒什么不好。
故而還跟之前一樣,隔幾天帶了小藥童劃船去鄉間地頭看病人,名聲也是一日勝過一日。
在醫館坐堂也輕松了很多,熱天病人少,他早晚溜達過去點個卯,轉過身回家躲懶也無人敢質疑,左右醫館離家近,碰到急癥使人跑來喊也方便。
李蘇木提著點心踱到家時,聽媳婦說小姑兩口子要來家里吃飯,當即大喜過望。
自告奮勇出謀劃策:“家里水酒、點心齊了,我再去買點時興的果子吃食,順便去接青葉表妹。”
顧不上頭頂火熱的大太陽,才踏進門檻的腳跟一轉,興頭頭往外頭疾走。
見當家的這樣一副火急火燎,熱血上頭的模樣,衛氏一時好笑又覺得有些酸楚。小姑對她的疏遠,夫君心里未必沒有數,只是不好說出口罷了。
好在她沒有一條道走到黑蠢笨到底,往常只知道接了親妹妹過來作伴親香,卻不想想夫君也想跟親近的人喝酒作樂,閑聊逗趣。
人總是習慣以自身情感為標準,下意識忽略掉他人的感受,可是這世上沒有兩條一模一樣的路,也沒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各自情感怎會相通?
亡羊補牢猶未晚矣,吃一塹長一智,她還年輕,還有機會彌補。
青葉大踏步往外走,臨近晌午快要開飯了,也不知道是誰找她?
不知道飯點最是難熬嗎,動作稍慢點肉渣都輪不到,清湯寡水的填不飽肚皮啊……
正胡思亂想間一抬頭:“表哥,你怎么來了?”
李蘇木兩只手掛滿麻繩,笑得跟朵花似的:“青葉,你爹娘要去我家吃晌午飯,你也過去打一頓牙祭吧,你表嫂準備了一桌好菜。”
又提起手上拎著的油紙包,“你看我還買了好些果子、甜點,都是你跟小姑愛吃的,咱們走吧,等吃完了我再把你送來。”
“真的,我爹娘來了?”青葉本能地往前走了幾步,腦子里過了一遍轉過身。
“那表哥你們好好吃吧,再過五天我該休假回家了,不急這一時半刻的,我先進去了,晚了該搶不到好菜了。”
有衛家那個小潑婦在,表哥家便是準備了饕餮大餐,她也無福消受,討厭的人坐在對面,山珍海味吃到嘴里也味同嚼蠟,吃多了還不消化。
“哎?哎……你這個丫頭怎么回事?”李蘇木在后頭急得跳腳。
“別走啊,我真的沒有騙你,你爹娘現在就在我家,你不信去看看就知道了。”
看死丫頭片子絲毫沒有回心轉意,徑直往回走,氣急大喊一聲:“我手上有一封署名給你的書信,是從府城寄過來的。”
女孩的腳步一頓,雖然沒有轉過身,卻是停了步子不再向前。
李蘇木松一口氣,繼續吊胃口:“你說這可真是奇了怪了,雖說我在府城的親朋故舊眾多,可沒有一個認識我的小表妹呀!
既能相熟到給我表妹寫信,又恰好在府城做事的朋友還真不多,唔……我得好好想想有哪幾個?”
青葉心里猛地一動,抬起的右腳如有千斤重,怎么都邁不出去那一步。
她攥緊拳頭給自個鼓勁,干脆轉身笑道:“表哥怎么不早說,你怎么會收到我的信?誰給我寫的,你什么時候收到的,有幾封……”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看她面上一派云淡風輕,不成想一口氣能問出這么多疑惑。
李蘇木則一改方才的氣急敗壞,斜了她一眼冷哼一聲,高傲的轉過身慢條斯理往家走。
女孩狗腿樣跟在一旁嬉皮笑臉:“別呀,表哥,你怎么還生氣了呢?我就是給你開個小玩笑,我爹娘都去你家做客了,那我肯定是要去蹭飯的。
你都不知道我們別院吃塊肉有多難,手快有手慢無呀,跑得慢只能搶到一些殘羹冷炙,你表妹我過得別提多艱難,做學徒難呀……”
兩兄妹一路插科打諢,任女孩怎么死纏爛打,刨根問底,李蘇木只字不提之前的信件,仿佛自己從來沒有說過這件事,一切都是她的幻聽。
到了李家小宅,爹娘果真坐在走道里吹涼風喝茶,且討人厭的衛小妹不在李家,青葉不禁喜上眉梢,抱了她娘的胳膊不肯撒手。
對著表哥卻是沒個好臉色,鼓著腮幫子氣鼓鼓地瞪著他。
李蘇木好笑地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副跟他割袍斷義,劃清界限的模樣,走過去低聲道:“好好吃了這頓飯,吃完飯我就給你信件。”
女孩面色一霽,吃飯有什么難的,有好湯好菜她還能多添半碗飯呢!
宅子里人多熱鬧,前院的大門緊閉,灶房的前后門都打開,涼爽的清風裹挾著水汽從后門一路卷至院子,通體舒暢,在這炎炎夏日仿若住進了水晶洞,酷暑盡消。
這一頓飯吃了大半個時辰,賓主盡歡,婦人、孩子早下了桌,兩個酒鬼還在那里你摟了我的脖子,我搭著你的肩,醉言醉語說得歡快。
一個閉著眼睛嚷嚷:“小姑父,我知道你在外頭討生活不容易,我在家里的日子何嘗好過?嘴上無毛辦事不牢,人家看我面嫩好欺負,故意拿我當個小廝使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