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一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是的,最頂上的那個才是最大的。”
“娘,那個顏色最紅,肯定熟了。”
杏娘由著他們瞎叫嚷,挑選顏色粉紅的,用手輕輕按壓,果肉軟糯有彈性的就是熟了。低處的用手摘,高處的用竿子敲,有時會連著旁邊青色的果子一起敲下來,那也不會浪費。
有人喜歡軟爛熟透的香甜,自然就有人愛硬脆的酸澀。
每人分兩三個桃子讓他們出去玩,至于是自個吃還是分予旁人,杏娘并不過多囑咐,由他們自己。在剩下的桃子里挑出八個品相稍好的用小提籃裝了,卷了幾張紅紙,杏娘提了籃子往叢二老爺家走去。
若說叢三奶奶陳氏這輩子最意難平的人是誰,那叢二奶奶孫氏指定排第一。
孫氏進門時,老叢家還略有些家底,不知是為了維持大家族最后的體面榮光,還是咽不下一口氣想讓外人眼熱,孫氏是個小腳媳婦。
標準的三寸金蓮比孩童的手掌大不了多少,裙擺底下露出的一點小尖尖羨煞陳氏的雙眼,尤其農忙時這種嫉恨到達了頂峰。
紙糊的高樓大廈終究會倒塌,輪到叢三老爺娶親時,一來拿不出那許多聘禮,二來娶進來兩個小姐樣的媳婦子就夠喝一壺的了。
再迎進門幾個,一大家子都不用干活了,坐在家等著喝西北風就好。
故而孫氏之后進門的媳婦都是大腳,看中的就是能下地干活。陳氏在家時其實也有裹腳,只不過她自小個子高腳大,這要裹成個三寸金蓮不得剁下半只腳掌?
爹娘不忍心下這個狠手,拿了白布草草纏一圈了事,其實就裹了幾個腳趾頭裝裝樣子,她自個也忍不了裹腳的疼痛,時常偷摸著解開透氣。
等到說親時媒婆一看這老大的腳就知道是沒裹的,說給叢家后聽說他家要大腳的,索性連樣子也不裝了。
等陳氏進了門,先還摸不清這個二嫂的底細,只知道她干什么都慢吞吞的。
走路慢,吃飯路,干活慢,整個人除了一張年輕的皮子,跟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沒什么區別。后來農忙時要下地了,方知人家根本下不了田,只能在家里干些雜七雜八的活計。
此時陳氏才后悔萬分,早知道裹腳可以不用干活,她就是剁下半只腳掌也是肯的。
腳疼算什么,在家里不用風吹日曬吃土沫子,就是腳斷了又有什么要緊。要是一般人這時候最多就是心里嘀咕幾下就完事,這般年紀裹腳也晚了,該干什么還是得干什么。
可陳氏哪是一般人可比的,她尋思自個之前也是裹腳了的,只不過后來拆了,現在重新裹起來不也是一樣的?
于是撕了一條白布又把腳給纏了起來,還特意把鞋子往小了做。
奈何老叢家不吃她這套把戲,該下地還是得下地,你自個愛裹那就裹著吧,只要不耽誤干活就行。
直到孩子都生了兩個,陳氏腳上的幾根腳趾頭總算變了形,半截彎曲折在腳底板。
恰此時老叢家分了家,陳氏要死要活說自己腳疼下不了地,叢三老爺拗不過她,只得松口讓她在家干些雜活。
陳氏終于過上了孫氏這樣的,夢寐以求的生活。
只不過孫氏不下地,無人說她,要說也是這么小的腳能干什么,在家搭把手都難。
輪到陳氏說腳疼下不了地,大娘嬸子的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
“懶媳婦吃不上熱飯,見過偷懶耍滑的,沒見過懶成這般的。”
“可不是,前世指不定就是懶得下地餓死的……”
噴得陳氏抱頭鼠竄,別人越是說她,她還偏偏越發的打定主意不去農田干活,也是越發對孫氏恨之入骨。
同是叢家的媳婦,進門時間也差不多,憑什么差別待遇這么大?
她非得跟孫氏看齊不可,再說她之前也下過地啊,孫氏可連一天的農活都沒干過,要罵也是罵她。
陳氏打定主意跟孫氏學,完全沒想過叢二老爺是個童生,早早當上了村里蒙學的教書先生。這在鎮上自然是沒什么看頭,可在小小的鄉里足以維持頗體面的生活。
陳氏東施效顰,平白無故給人增添笑料不說,害得女兒沒好嫁妝嫁不了好人家,小兒子早早離家自謀生路,大兒子也跟她感情平平。
這也是杏娘跟婆母合不來的原因,她是十二萬分的看不上這個婆婆的為人處世。人活在世上,就沒有不喜歡清閑度日的,如果可以,誰不愿意天天游手好閑,賞花踏月的?
可既然生之為人了,總得吃飽喝足吧,生了子女,總得撫育成人吧,光想著偷懶不干活,天上還能掉餡餅?
自個不愿意吃苦,也不心疼子女吃過的苦,這樣的人也是少見,無怪乎整條壟上的人就沒幾個待見她,跟她合得來的。
這也就是叢孝掙出了頭,活出來個人樣,順帶提攜了哥哥姐姐一把,否則這個家還不知道爛成什么樣呢。只不過哥姐也不是什么好東西,遺傳了他們娘的冷血自私,吃虧的就換成了叢孝。
還有一個讓杏娘佩服不已的就是婆婆的厚臉皮,旁人說他們的,絲毫不會影響到她吃飯睡覺,心里不存事,身體倍兒棒,不服不行。
說實話,杏娘雖然唾棄婆婆的這種自私自利,有時候也會有點羨慕,沒心沒肺活得多灑脫。
像她有操不完的心,擔心完大的逮小的,溫柔細語不管用,非得扯著嗓門吼得窗紙都顫動,小兒子的耳朵才打開聽見聲音。
恨起來的時候真想一巴掌把他抽到天邊去,眼不見心不煩,賴在她身上軟語扭動時又愛的不行,對婆婆的這種艷羨又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所以說人跟人不能比較,越比越失衡,各人有各人的活法,選擇不同,喜樂不同。
第38章
“這是家里桃樹今年剛結的果子,我挑了幾個品相還看得過去的,送來給二伯娘嘗嘗鮮。”杏娘把小提籃遞給孫氏。
孫氏一手接過籃子,一手牽了杏娘坐到椅上,“人來就行了,這么生份干什么?新鮮果子難得,我們這些老東西吃不吃都一個樣,要緊的是給孩子們吃。”
轉眼看見放在桌上的紅紙,心下了然:“是不是要托我剪驅五毒的窗花,我尋思這兩天抽空剪了,不成想你比我還心急。既然碰到了,索性趁著今天一并剪出來。”
杏娘笑得一臉諂媚:“樹上的桃子多著呢,短不了他們的嘴,這幾個是專程拿來孝敬二伯和伯娘的。”
雙手作揖做乞求狀,“就是知道二伯娘這幾天要剪紙,這才急急忙忙拿了紅紙過來,勞煩伯娘剪幾張應景的窗花,端陽時正好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