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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是蛇鼠一窩,狼狽為奸罷了,杏娘懶得理睬她們,之前顧忌親戚情分,再不情愿也好茶好水,好飯好菜地招待。
現(xiàn)下純粹是想屁吃,撕破了臉再無事人般說笑,她臉皮沒那么厚,也不想那么做。她不一掃帚掃出去已是夠客氣的了,不想陪她們搭臺唱戲。
杏娘自顧在院子里洗床單,連出去打聲招呼的興致都沒有,“你大伯父和叢文哥沒回來?”
“沒有,我沒看到他們,就姑媽、大伯娘和荷花表姐三個人回來的。”
杏娘點(diǎn)點(diǎn)頭不再說話。
“杏娘,杏娘!”陳氏歡快的聲音自堂屋響起,“家里來客人了,沏壺茶過來。”
杏娘紋絲不動,就當(dāng)沒聽到,絲毫沒有起身的打算。
青葉眨巴幾下眼睛,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輕聲跟她娘咬耳朵:“娘,我去堂屋看著,她們說你壞話我就來告訴你。”
杏娘剛想阻攔,她已經(jīng)跑了出去,也就隨她了。
堂屋一片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叢娟拿了一塊疊好的青色布料在陳氏身上比劃,“瞧瞧,這顏色多清亮,襯得娘的臉色白里透紅,我再沒見過這般有福氣的老太太。還不止呢,您仔細(xì)摸摸這布料,多細(xì)滑軟和,這可是細(xì)棉布,穿在身上得多舒坦。娘,你可真是太有福氣了,我長這么大都沒穿過這么好的布料呢。”
陳氏笑得見牙不見眼,缺了兩顆牙的嘴巴能看見牙齦。
“我就說這料子摸起來手感怪好的,跟家常穿的不一樣,緣故在這里呢。還有這個顏色,也確實(shí)襯我,我年輕的時候就愛穿這個顏色。那時候別人都愛大紅大綠,我不一樣,我皮子白,穿什么都好看。”
叢娟面不改色聽老娘自吹自擂,笑吟吟接過話頭:“可不是,我就是隨了娘的好皮子,人都說一白遮三丑,可見啊白的人穿什么都好看。不過呀……”
說到這,她故意停頓了一下,“不過娘沒說到最重要的一點(diǎn)?”
陳氏疑惑:“什么最重要的一點(diǎn)?”
“就是買料子的人啊!”叢娟用帕子捂著嘴角笑得花枝亂顫,極盡夸張之能事。
“要是沒有大弟妹買的料子,娘就是想的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那也是白想。那布莊的伙計(jì)還能把料子送到您老家里來?這也就是娘有個孝順的好兒媳,出去打聽打聽,誰家兒媳能做到大弟妹這般的,反正我是沒見過。”
為了襯托林氏的賢惠,她不惜自我貶低:“說句不好聽的話,就拿我自個來說,我就是想孝順我們家老太太,那也是有心無力。兜里掏不出半個銅子,我還能跑去扇人伙計(jì)兩耳光。說到底還是大弟妹有本事,光有本事不行啊,還得有孝敬老人的那片心。娘說是吧?”
陳氏笑容略僵硬,隨即若無其事沖林氏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誰說不是呢,這條壟上有誰不知道我大兒媳是最孝順不過。自個當(dāng)了教書先生家的娘子,搬去鎮(zhèn)上住還不忘捎帶上我們兩個老的,誰家媳婦能做到這般?怕是巴不得好甩掉老的自個過活呢,也就你大弟妹實(shí)誠。”
想起鎮(zhèn)上的快活日子,陳氏到底沒忍住牢騷:“要不是你二弟這邊實(shí)在離不得人,我們兩個老的且還在鎮(zhèn)上享福呢,那才叫舒坦。”
林氏捏著帕子按壓嘴角,一派云淡風(fēng)輕,“娘謬贊了,這是兒媳應(yīng)當(dāng)做的,不值當(dāng)什么。”
什么叫體面?
這就叫體面,不用她出面,自有人替她敲鑼打鼓架梯子,說她想聽的話,做她不想做的事。她甚至都不用開口,只要表現(xiàn)出高興或者不高興,自會有人替她解決煩惱。
她十幾年辛苦謀劃,勞心費(fèi)力供丈夫苦讀,為的是什么?
還不就是這一刻,別人都說她癡傻不知變通,供一個讀書人豈是這般容易的事。辛辛苦苦幾十年,到頭來怕是要竹籃打水一場空。
可她偏不信這個邪,丈夫本就是個讀書的好苗子,只不過時運(yùn)不濟(jì)出不了頭。
現(xiàn)下可不就時來運(yùn)轉(zhuǎn)了,那些蠢貨只知道盯著眼前的那點(diǎn)小利,哪里知道功名的難能可貴。只要能供出一個讀書人,付出任何代價(jià)都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
那些人現(xiàn)在可不就是后悔了?
后悔也沒用,他們只能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的面朝黃土背朝天。哪像她眼下過的日子,風(fēng)吹不著,雨打不著,不用忍受烈日當(dāng)空曬的人脫皮,也不用面對寒風(fēng)刺骨刀刀刮肉。
那邊兩母女還在你吹我捧的說個沒完,林氏愜意地閉上眼睛陶醉片刻。
有空的話還是得常回老家來看看,總不好叫人說他們富貴了就不認(rèn)家鄉(xiāng)父老了,教書先生也得有個好名聲不是?
“來了這半日,怎不見二弟妹出來?她可是忙的很?也沒看見爹?”林氏裝作隨意地問。
“她有什么好忙的。”陳氏不耐煩朝后院翻了個白眼,有了對比越發(fā)顯出小兒媳的頑劣。
“每天洗衣裳、做飯、掃地,家里家外的,哪一樣少得了我,她現(xiàn)下眼里還有誰?可憐我一把老骨頭,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她折騰閃架。至于你爹,閑著沒事干跑你二伯父家擺龍門陣去了。”
林氏柔聲寬慰:“二弟妹家孩子多,二弟又不在家,還得娘多擔(dān)待,要沒了爹娘,這個家可成什么樣子?等孩子們大了就好了,他們還能不孝順爹娘?”
陳氏沒好氣哼了聲,“等到他們能孝順我,我墳頭的草都不知道長的多高了。”
幾個女人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沒了,王荷花無趣地撇嘴,看著緊閉的西廂房,她朝青葉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悄悄走過去推開門。
青葉的眉頭皺成了一條毛毛蟲,抿緊嘴巴也跟了進(jìn)去,婦人們都沒注意到這兩個小不點(diǎn)的動作,不成想片刻后一聲尖銳的童音穿透叢家前后院。
第34章
西廂房里窗明幾凈,陽光透過敞開的窗欞灑在地面,細(xì)小的灰塵在空中飛舞,整個房間布置的溫馨舒適。
杏娘當(dāng)初的陪嫁箱子多,足有六個大紅樟木箱,她又是個見不慣邋遢,愛收拾的性子。
過季的衣裳鞋襪被褥全鎖進(jìn)箱子,當(dāng)季要用的分門別類在柜子里擺放整齊,針頭線腦零碎小東西用笸籮裝了置于柜子頂。
這個房間明面上看不見任何雜亂無章的物件,所有東西都井然有序。桌子、椅子擦得一塵不染,床單鋪得光滑如鏡,就連梳妝臺上的花朵兒都開得格外燦爛。
花?王荷花凝神細(xì)看,瓶子里插的幾朵碗口大的艷麗花朵吸引了她的全部目光。
這些花可真漂亮,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這些明黃的、粉紅的、淡藍(lán)的花朵仿佛給這個房間注入了無限生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