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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的脾性我也算粗略知曉,是個是非分明的性子,往后我們要多多來往才好。我是個不愛走動的,你有什么事就來找我,但凡我能幫上忙,定不會推脫。就是無事,咱們也可以坐一起做針線活,閑聊逗悶子。”
杏娘點頭應是,答應日后經常來串門,只要她不嫌棄。
兩人有來有往的說家常,不時傳來一兩聲輕笑。
……
雜物房的叢孝忙得熱火朝天,頭發、衣裳上落滿了木屑,連眉毛上都掛了兩條卷曲的碎片,生生把自個整成了白頭翁的形象。忙起來也顧不上擦,聚精會神地鋸刨、打磨。
菜園的辣椒、茄子、黃瓜等的種子已出苗長到了移栽的高度,趁著早上土壤濕潤,杏娘挖了幼苗一顆顆種到刨得松軟的田壟上。
四四方方的菜園開辟的井井有條,一條條筆直的溝壑把整片園子分割成不同的種植區。嬌弱的幼苗如同排兵布陣的將士,整整齊齊列隊,步兵、騎兵涇渭分明,所屬陣營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
一陣腳步聲傳來,杏娘抬頭擦一把汗,大早上就跑得不見人影的青葉從池塘邊跑來。
“娘,你看,我摘的花!”
從遠處看,點點粉紅夾雜在綠色莖葉當中,離得近了才發現是竹子上“開滿”了荊棘花。
這也算得上本地女童的另類花藝了。紫紅色的刺苔變老后就不能吃了,嬌嫩的花骨朵卻在枝頭悄然綻放。雪白的、粉紅的花瓣成片簇擁著,在稍顯涼意的冷風中搖曳舒展,從容淡定,清雅的香味撲面而來。
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女孩們無師自通地創造出一種新花樣。
玉陵縣內無高山丘陵,小墳包都算顯眼的了,長出的竹子也是矮小清瘦的。做女孩時跟著哥哥們念書識字,書里寫竹子的修長挺拔、亭亭玉立,杏娘還奇怪這些矮墩墩,枝條纖細繁多,長得雜亂無章的竹子怎么就能代表詩人的高潔、堅韌呢?
掰斷一根連著四、五條分支的竹條,抽掉竹心,將摘取的荊棘花插入竹心抽出的地方,一根竹條能插十幾朵。
柔軟的枝條,嫩綠修長的葉子,粉白的花朵,在女孩們手中調制成異樣的風采。
看著女兒手中一大捧花束,杏娘想起兒時悠閑、歡快的玩樂時光,一陣恍惚。那樣的日子是如此的久遠,遠得好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又是那樣的近,近得如同昨天才剛做過。
女孩笑彎的眉眼映入眼簾,杏娘發自內心的笑了,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她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新的生命在冉冉升起,生機勃勃。
第21章
河對岸、家門口的河坡、后院的菜園都種滿了各色瓜菜,還剩了不少幼苗,杏娘打算明天早起給麗姑媽送去。菜苗種的密了,長得矮小瘦弱不說,掛果時互相打架,結的果也是又少又小,還不如多留一點空隙長得更健壯。
自過完年,除開回娘家吃酒席,自家還沒正經買過肉開葷,小鯽魚雖說便宜易得,香辣下飯,天天吃也有些膩了,杏娘打算弄點新鮮吃食。
俗話說“清明螺,肥似鵝”,吃不起鵝,田螺還是能吃上的,就是要花費一番功夫,這對現在還算空閑的杏娘來說根本不叫事。
避開晌午稍微熾熱的太陽,下半晌時杏娘揣了敞口竹編簸箕提上水桶往河對岸走去。過了石橋是一條寬敞的土路,農忙時用牛趕著堆滿稻谷的板車走過,旁邊還能跟一個肩膀上挑兩捆稻谷的男人。
路旁邊就是一條水溝,連著家門口的河水,農田用水就從這條水溝流過,雨水多時放水,旱時取水。
來到水溝旁,杏娘彎下身子卷起褲腿,沿著坡下到水里,握了簸箕兩邊鏟淺水處的泥巴。簸箕裝得半滿端出水面,轉過身子朝深水處淘洗掉爛泥,最后框底剩了一層淺淺的田螺和樹枝等雜物。
挑揀出中等偏小的螺螄扔進桶,余下的抖落溝里。吃螺螄最妙的就是那個啜的過程,太大了不易入味,咸香鮮辣總感覺少了那么一點,吃的不痛快;太小了不容易啜出螺肉,忙活半天,吸一嘴辣湯,越吸越上火。
只有中等偏小個頭的螺螄吃起來口感最佳,也最易炒制。
杏娘沿著溝邊摸索著往前走,遇到水草多或者水流瘀滯轉彎的地方停留時間稍長,這種地方最易堆積螺螄,一掏一個準。
一條水溝摸完到轉彎的地方,杏娘直起腰噓一口氣,站著緩了一會兒,水桶裝了大半,夠吃兩頓了。
她淘洗干凈簸箕,坐在草坡上清洗腿腳晾得半干,穿上鞋襪提桶往家走。
路過叢五老爺家門口,被五奶奶喊住:“杏娘,早上看你在栽菜苗,你今年有沒有多的南瓜苗?”
“有的。”
“勻我兩根吧,”鄭氏坐在小板凳上削蘿卜皮,滿口抱怨,“今年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霉運,撒了一把種子下去,半根南瓜苗都沒冒出來,白浪費了那些種子。你五叔就好這一口,天熱了吃不到得埋怨死我。”
“沒問題。”杏娘脆聲應道,放下水桶歇一口氣,“今年的菜苗長得好,明兒早上挖了給您送來,您還要不要別的?園子里剩了不少。”
鄭氏擺手,“不要了,要多了也沒地栽,就差了南瓜苗。”
聽到聲音的叢孝走出家門,提起地上的水桶往家走。
“您先忙著,我回家做晚飯了。”杏娘與鄭氏道別,跟上丈夫的腳步。
進了院子把螺螄倒進干凈的木盆,再從井里提一桶水倒進去,叢孝手上忙碌著,嘴里也不忘說一頓:“怎么出去摸螺螄也不叫我?我就在雜物房,一嗓子的事。”
杏娘滿不在乎,扯了繩上晾曬的布巾擦臉,“多大點事,我一個人就能應付,又不費事。”
“就中午一個時辰有點熱,早晚還是寒涼,水里濕氣重,凍壞了腿腳不值當,婦道人家馬虎不得。”
杏娘求饒:“好了,好了,下次一定喊你。”
叢孝轉過身子不說話,滿臉嚴肅,雙眼直直盯著媳婦。
“真的,我發誓可以吧!”杏娘抬起手敷衍一下,把布巾搭上晾衣繩,快步進了灶房,“不跟你扯了,肚子快餓癟了,我去炒菜。”
叢孝彎起嘴角無奈地搖頭,這個媳婦什么都好,就是玩性重,成婚這么多年,還是個孩子脾氣。自個也不能時時在家看著她,行事越發的由著性子了。
他拿過小板凳坐下搓洗螺螄,用刷子刷螺殼表面深綠色的茸毛。
……
送了鄭氏五根南瓜苗,杏娘把園子里剩下的各色菜苗都挖了,連著根系周圍的土一起小心放進籃子往壟西頭麗姑媽家走去。
叢麗正在房里做針線,聽見聲音忙招呼杏娘進去,“快坐下,我腿腳不便就不去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