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一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飯后叢三老爺去雜物房搬出一堆農具挨個檢查,哪個生銹了需要打磨,哪個松散了需要加固,這都不能馬虎。眼看著就要春耕了,到時出了岔子白耽誤,農事可不等人。
“這個枷柦是不是松了?”叢三老爺舉起來細細打量,雙手握緊左右晃動,枷柦發出木頭相撞的“咯吱”聲,他壓低身子湊得更近,皺眉看向中間連接處。
叢孝接過枷柦上下摩挲,“唔,接口處松動了,問題不大,我加固一下就成。”
“要不還是重新做一副吧,這可是給老伙計耕田用的,它要是戴著不舒服多受罪。”叢三老爺擔憂地建議。
“爹!”叢孝忍俊不禁,“真給娘說著了,您待家里的水牛比親兒子還親。就算我想做副新的,一時半會的也找不到這種形狀的木頭。您要有心平常多留意,碰到這種樹杈子撿回來,我得閑了就給您做。”
他又仔細端詳片刻,自信地補充:“再說了,您就算不相信我的手藝,也總該給我個機會試試,等我修補好了,您再來評判。”
說得老爹也“嘿嘿”笑了,“水牛可比人好使多了,我們都靠它吃飯哩,可不敢怠慢了它。”
叢孝去雜物房找出鋸子、刨子、墨斗等一套家伙什,又翻撿出一截短木頭,擼起袖子干勁滿滿地擺好條凳。
做自己喜歡且擅長的活計時,叢孝仿佛回到了那個青蔥少年。刨子在木頭上剮蹭的“沙沙”聲,卷起的木屑比精美刺繡上的云紋還漂亮、舒坦,碎粒掉落地面輕微的響動,兩手前傾,身子規律地一前一后起伏。
他神情端莊嚴肅,雙眼湛湛有神,不時停下動作拿起來比劃大小。即便只是一塊小小的木頭,他也化身成一名合格的大夫,一絲不茍地對待面前的病人,毫不怠慢,全力以赴。
回到房間的杏娘拿起一條短小的褲子抖動,屁股對應的位置上赫然兩個圓溜溜的大洞,邊緣處稀疏起毛有擴散的趨勢。
她打開箱子挑揀一番找出一件舊衣,拿過柜子頂上的針線笸籮。捻著線頭在唇上輕抿一口,就著微濕的線頭穿進針眼。
這個小兒子真是起錯了名字,他才應該叫青皮,簡直是皮的沒邊了。
人都說三歲看老,他就正好三歲,已經能看出長大后闖禍頭子的影子。比他大了兩歲的哥哥都沒他這么能折騰,不是她小氣舍不得給孩子置新衣裳,實在是無論怎樣的布料到他這里只有一個顏色——黑灰色。
所有的衣裳不是袖子磨爛了,就是屁股上破了洞,她就搞不懂了,小兒子的兩屁股蛋上是不是長了荊棘刺,怎么這么輕易就破了。
起初她還隔三差五的給他換新褲子,后面合計了一陣,照這個損壞的速度來換,就算家里是開布莊的也要虧的傾家蕩產。
索性他自個毫不在乎形象,即便穿得跟個小叫花似得也照樣神氣十足地爬上蹦下,一點也不怯場,她也就聽之任之了。每次褲子破了就剪一塊舊衣補上,補個兩三次再換新的,以此來節省布料錢。
杏娘一邊在心里埋汰小兒子,一邊思索家里的生計大事——養雞。
叢家以前是怎么過活的她不清楚,反正自她嫁進來家里就沒養過雞。陳氏是萬事不沾手,能不干的活盡量不干。林氏是嫌雞屎滿地雞毛滿天飛不體面,有損她讀書人娘子的身份。
大人無所謂吃什么都成,杏娘自小跟著李老爺子識得幾個字念過幾本書,粗略通曉養生醫理,曉得孩童斷了奶吃食就得跟上。不說每天大魚大肉,鄉下人家過日子沒這么過的,至少雞蛋不能少。
小兒胃小,不同于大人的咸辣,吃的清淡寡味。有碗炒雞蛋擺著,喂飯都能快上一刻鐘。
以前家里吃的雞蛋都是杏娘掏錢找鄰里買的,不光孩子吃地香甜就是大人也跟著沾光能夾上兩筷子。既不用他們出力又不用出錢,自是人人沒有二話。
現在杏娘卻不愿意繼續吃這種啞巴虧,都是莊戶人家,憑什么旁人家能養雞自家卻要買蛋,沒這個道理,誰又比誰金貴了。
可她打小就沒干過這種活計,老李家也是沒養過牲畜的。楊氏手頭銀子足,李老爺子的生計所需,老兩口的吃穿用度頗有些講究。
這事需得好好合計才行,杏娘打定了主意。
第19章
按說母雞孵蛋這事陳氏應是清楚的,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么?
但杏娘打心底排斥向陳氏請教,這在她看來就是向婆婆低頭。特別是經過晌午吃飯那檔子事后,她直覺婆婆的那話不對勁,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本能的逃避。
要是問誰是這條壟上或者整個泮水村里最能吃苦勤勞能干的人,非何石、周云娘兩口子莫屬。兩人生了三女一子,幾十畝田種著,家里養了一頭水牛,雞、鵝、豬一樣不少。
兩家就隔了叢五爺一戶,杏娘跟周云娘打交道的次數卻是不多。
實在是那兩人天不亮就去了田里勞作,不到天黑不著家。農忙時是這樣,農閑時還是這樣,農家活是多但也沒多到這種程度,她都不知道他們在田里到底在忙什么。
也就是這幾年兩個大女兒能搭把手了,兩口子能喘口氣。
剛開春云娘肯定要孵小雞的,怎么跟她搭上話才顯自然,貿貿然跑去問人家多生硬。這里杏娘還在思索怎么跟何家來往,那邊青葉已經跟何家女兒們“杠上了”。
天氣日漸暖和,花香襲人,田間地頭野草瘋長,綠意在大地肆意鋪展。
何竹邀青葉去田里打豬草,她家每年都養幾頭豬,豬草被幾個女兒包攬了,何石兩人從沒為此費過心。
“打豬草可好玩了。”何竹傲嬌的顯擺,“之前都是我大姐、二姐做的,今年我娘讓我也跟著,這可是大人才能做的事。”
青葉本不想去,她家又沒養豬,好玩的東西那么多,打的什么豬草。一句“大人做的事”牽動了她的心腸,奶奶時常說他們人小肚大,除了吃什么都不會。
她也是要臉面的人了,被人如此嫌棄自是想做出一番大事。
于是拿上小鏟子提了竹籃,領著兩個小的跟著何家四姐弟往河對岸的農田走去。
此時還不到耕田時節,連成片的稻田里長滿了一種本地人稱作黃花菜的野菜,人不愛吃卻是豬的最愛。
枯黃的稻茬經了一冬地風吹雨打愈發地雜亂無章,頑強的野草見縫插針沖破土壤地禁錮,一蓬蓬的黃花菜擠擠挨挨點綴其間。蓮座狀的分枝向四周平展,深綠色的葉片頂端夾雜著米粒大小的黃色小花,格外惹眼。
用小鏟子撅斷底部的根莖,甩一把泥土就可扔進籃子。鏟完周圍一圈稍挪一下屁股就又是一大簇,根本無需特意尋找。
起初青葉還是干的蠻帶勁,一挖就是一大朵,人小蹲著也不累,極有成就感。等到裝滿半個籃子人就有點焉了,雖然大人常說小孩子是沒有腰的,但她確實感受到后背下半截到大腿根的酸痛。
三個男孩早不耐煩規矩地挖菜,不是扯一株甩的滿天飛,就是拽了雜草你追我趕,玩得不亦樂乎。
青葉抬起頭眼含艷羨地看著他們打鬧,不時站起來伸伸胳膊扭扭腰,她也不想干了。可一轉頭發現何家三姐妹飛快地揮舞鏟子,頭都不抬一下地挖野菜,實在是丟不起那個人來偷懶。
略晃了會神,她蹲下身子繼續撅菜根。
何梅把左手拽的一把黃花菜放進提籃,張開手掌往下按壓,將將冒尖的菜垛空出一點地方。她抬起眼睛粗喘口氣,擦拭一把額頭沁出的汗水,在這稍顯涼意的寒風里竟然熱出了一層汗意。
看了一眼旁邊焉了吧唧的青葉和自家無精打采的小妹,兩個畢竟從小嬌慣長大,想必還沒做過什么像樣的活計。
等喘勻了氣,她高聲吩咐三個小男孩:“你們既然不想挖野菜就去那邊折幾根柳條過來,要又細又長葉子多的,不許跑到河邊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