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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街坊鄰居忙碌著吃席前的準備,借來的桌椅擦干凈擺放整齊,桌子中央放一把小酒壺及若干酒杯,碗筷按每一方坐兩人提前擺好。
各個腳步匆忙奔來走去,一行人剛走到大門口,李老大自后院疾步而出,夫妻兩喊了聲大哥。
“杏娘來了,正好,爹在鎮上的幾個老朋友要到了,妹婿跟我去迎一迎。你先去娘那邊,大兒媳這里才消停,你等一會再過來。”兩個小孩頭上拍了拍,李老大拽上妹婿就走,杏娘都來不及說話,眼前就沒了人影。
“這次來的老者不一般,有幾個在鎮上都是極有排面的,咱們可得講究點規矩,不能讓人恥笑了。”離得遠了,還能聽見李老大粗糙的大嗓門囑咐妹婿。
杏娘好笑地搖頭,這個大哥從小就是急性子,做事風風火火,為人大方率性。她望了眼緊閉的西廂房,牽了兒女轉身往隔壁老宅走去。
掀開老宅東間門簾,見楊氏坐在床邊理衣裳,跟她娘打了招呼,兩小兒歡呼地撲到老人懷里喊“外祖母”。
楊氏兩手圈了外孫,喜不自勝,走到椅子旁坐下,關心地問道:“今天怎地來得這般早,過早了么?小二怎么沒來?”
“吃了,您老不用操心。帶多了吵鬧得慌,他在家跟著爺奶。”杏娘端起茶盞喝一口,“我爹呢,大喜的日子怎么不見他老人家。”
“嫌家里吵鬧,到別處舒展筋骨去了。”楊氏隨口說道,一手攬著小外孫,一手摸外孫女的臉,滿面疼惜,“咱們葉兒的臉都瘦了,青果也似比以前輕了些,老叢家狗屁倒灶的破事到累得我外孫吃苦受罪,可憐見的。”
又移了桌上的點心碟子,讓他們自個拿了吃。
杏娘瞟了眼被摸了下巴癢得咯咯笑的大女兒,雙下巴都疊出來了,這還叫瘦?再斜了眼扭股糖撒嬌的小胖子,這體格還輕的話,那世上就沒了胖人。偏心偏得都沒眼看了,杏娘撇嘴翻了個白眼。
“你做什么怪模怪樣,年前姑爺家兩兄弟分家,我說過去看看,死老頭子非攔著不讓,說什么犯不著為著三瓜兩棗的傷了臉面。我呸,他是哪個牌面上的人物不成,還三瓜兩棗,誰家過日子不是靠這些個。”
楊氏一提起這事就火冒三丈,既恨親家行事太過,分家分得小兒子家一貧如洗,又氣自家老頭不肯替小女兒出頭。
一說起這次憋屈的分家,杏娘就扯了帕子滿腹委屈,“我能咋辦,本來都好好的,突然就說要分家,分著分著就成了這樣。”
“你呀你!”楊氏點著女兒的腦袋,恨鐵不成鋼,“只長個子不長腦子,白瞎了一副好皮囊。不過最該怪的還是你爹,當初那么多說親的好人家,他偏偏選了叢家,說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怎么就不想想,還有一句老話是落毛的鳳凰不如野雞呢。”
話音剛落,杏娘“噗嗤”笑了。
楊氏又好氣又好笑,“你還笑得出來,這次不跟我說清楚不許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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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母女幾人閑聊玩樂,門簾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簾子掀起,姜氏走了進來,“娘,聽說小妹來了?”
杏娘站起身喊“大嫂”,兩人廝見后重新落座。
“席面可安排妥當了?”楊氏開口問,“今天來的人不少,飯菜準備的寧愿多些,也不能讓人吃不飽失了體面。”
姜氏連忙回答:“按每頓飯多兩張桌子預備的飯菜,跟鎮上的商販定好了,雞魚鴨肉這些大菜是昨天送來的,吃了午飯,弟妹嬸子們就過來忙活開了。魚是早就煎好的,這個天擱一個晚上正好吃魚凍,今天開席就能端上桌。做丸子的肉剁碎搓了炸過一遍,等會兒再過一道油更酥脆。”
見楊氏聽地認真,姜氏繼續說道:“雞鴨昨天晚上殺了切塊,這會兒已經燉上了。其它的時蔬鮮貨是天還沒亮送過來的。家里的大灶不能熄火,搬了幾塊磚在院子臨時搭了口灶蒸飯,怕人多來不及,安排了人在二弟家再蒸一口灶。”
凡是辦紅白喜宴的人家,酒席上的飯跟平日里吃的做法不同。大米需提前浸泡煮至半熟,撈起瀝干水分后倒入一個大木桶,攤平了用筷子快速扎孔,最后扣上蓋子,上面鋪一條濕棉巾。
這樣蒸出來的米飯晶瑩剔透,濃濃的米香夾雜著杉木的清香,吃起來爽口彈牙,就是有點費功夫,一般只有逢年過節、辦大事的時候才會做。
楊氏滿意地點頭,“你向來是個周全人,我是半點不用操心的。”
“我們經的事不多,還需要您老指點著過日子!”姜氏輕淡一笑,看了眼吃完點心聽大人們說話的女孩,拉過她的手,“過了年青葉就進七歲了吧,愈發有大姑娘的樣了,瞧這小模樣,比她娘還生得好呢!”
“啊?哦!”杏娘楞了一瞬,剛才不是在說飯菜么,怎么一下子跳到大女兒那了,說她女兒,“只長個不長心,還是個不知事的小東西。”
仿佛是為了印證這句話,青葉急急忙忙問姜氏:“大舅媽,大公雞尾巴上的雞毛丟了嗎?我要扎雞毛毽子。”
“沒有,還留著呢。”
青葉繼續追問:“是雞死后拔的毛嗎?如果是在活雞身上拔毛,毽子跳起來會跑的。”
姜氏安慰她:“放心,是死雞上拽下的毛,保證跳起來不會跑。”
青葉滿意地點點頭,一副后怕的樣子。
楊氏一哂,轉過頭對杏娘道:“早上來得早,是不是還沒見過你侄孫兒,先過去看看,等會人多起來下腳的地都沒。”
……
幾人進了李老大家西廂房,衛氏斜靠著疊起的被子養神,聽見敲門聲睜開眼睛,“門沒栓。”說著就要下地開門。
楊氏推開門,“快別下地,都不是外人,你小姑來看你了。”
剛生產完的房間一般來說不是很清爽,小娃的尿騷味、奶腥味還有一股憋悶堵窒感,杏娘走進來卻察覺到一絲清涼,原來是窗戶開了一條口子,冷然的氣息沖淡了屋里的瘀滯。
她打量了眼這個侄媳婦,穿著嶄新的嫩黃色夾襖,配青綠色羅裙,頭發梳地整整齊齊系了一條深藍色抹額,“看你氣色還不錯,只是臉色發白眼下有點青黑,我生老大那會不洗臉不梳頭,兩眼發黑一臉蒼白,跟只鬼沒什么兩樣。”
一番話說得眾人哄笑,楊氏抖著手指著女兒,“你自個埋汰還好意思說出來,孫媳婦可沒你這么懶散。”
杏娘不以為意,“疼都疼死了,我恨不得一直躺著才好。”
衛氏掩唇一笑,半坐起身靠著被子,“生的時候確實疼的很,這幾天緩過來些,奶奶和娘心疼我,官哥兒也不怎么鬧人。”
“官哥兒呢,醒了沒?”姜氏忙問道。
“剛換尿布哭了一鼻子,吃了奶又睡過去了。”衛氏從床里側小心抱起一個大紅包被,動作輕盈滿臉溫柔。